“外婆好~我叫程拟,是黎之的高中同学。我……听说您病了,给您带了花和鲫鱼汤。”
“之之同学啊,快坐快坐!来看我这个老太婆还带这么多东西,你有心了!”外婆乐呵着招呼他放好东西坐下,看起来对这个小伙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程拟坐姿像个等待上台竞选班干部的三好学生,双手不停摩挲在紧闭的大腿上,利用棉麻棕色长裤上的粗糙颗粒感实现情绪缓冲。
“外婆,早餐。”帮外婆固定好床上的餐桌板,一一摆放好食物后,黎之打开了程拟带来的保温盒,“外婆,这个汤很好喝,您尝尝。”
外婆大喝一口,“小伙子,你自己做的吗?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不多了,你手艺很好嘛~”
程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羞涩低笑:“谢谢外婆,也是第一次做,您觉得好喝就行。”
“外婆你慢慢吃,我也去吃早饭了。”黎之又从墙角拿出她学习用的折叠小桌板,支好放在程拟坐的长椅上。
“随便买的,猜到你可能没吃,就给你带了一份。”
说完这句话后,除了咀嚼和吞咽声,屋子里就只剩下彼此奇怪的心跳。外婆一直左瞥右瞄地打量程拟,黎之却找不到话来打破尴尬。
绝望。
“之之,你在吗?”恰合时宜的疑问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才拿起的鸡蛋被她磕到桌上立住,冲到门外迎接:“在,我在!”
齐姝的声音继续响起,“之之,这医院的住院部好大,我们差点走错了。”
我们?
哦,肯定是草将那个跟屁虫。
人声慢慢走近,齐姝一见面就停不下来,上下嘴唇持续翻动:“本来我今天打算自己来的,后来一想,出院的东西应该很多吧,你肯定要照顾外婆,我万一拿不走怎么办?最好还是带个劳动力,然后我就把他拉上了。”
说到这,齐姝站住,语重心长说:“虽然我跟程拟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但我还是想说,他有时候真的很不靠谱。”
程拟喝粥的手一顿,眼睛眯成一条线,饶有兴趣地坐直了身体,期待她要讲些什么出来。
“别,小姝!”
黎之想要紧急制止她的输出,在齐姝看来却是维护,更加拔高音量:“真的,我没骗你!好几次都这样,消息电话不回,不去他家就别想联系上他。这次更过分,家里也没人!”
程拟听她这么一说,忽然感觉到兜里似乎真的少了什么东西。
手机!
是落计程车上了?还是在什么时候就掉了?
懊恼扶额,他仔细回想这一路来的细节,余光扫过转角进来的人影,本该结束的队伍后面还有一双手露出,不免一惊:“还有一个?”
手掌看着很宽厚,手臂绷起的线条透着干净的沉稳感。不是那种运动型的肌肉,而是一种精神充沛流于外在的紧实。
会是谁?
齐姝背对着他,压根没注意到后面的程拟已有不悦,还在兴奋介绍刚刚才赶来的人:“对了,忘了跟你讲,于学长居然跟程拟住在一个小区。”
黎之冲于辞点头问好,于辞抱着花,回以一个微笑。
“草将跟他拦了同一辆计程车,我们着急过来,他也约了人着急走,去的方向还一东一西,结果就没谈成。我本来在阴凉处待的好好的,听见草将喊我过去,才发现是之前书法组和你一起获奖的于学长。”
齐姝瘪瘪嘴,凑到黎之耳边抱歉的说:“我就解释了两句,结果他就猜到是你外婆病了,然后说可以一起过来探望一下,这样也不用纠结先送谁了。”
黎之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没事。
齐姝终于放宽心,继续趴在耳边说:“过来的路费他没让我们A钱,还叫我们先上来,自己专程在楼下买了花才肯进来,大方还礼貌,人真的不错。”
……
从进门到现在,十步的距离被齐姝硬生生拖成百步,而且还附带一集电视剧般的详细解说。
两个大男生插不上话,默默对视,又默默移开视线。
门外有人推搡着进来,不断重复说着:“医生马上从那边了,快回床上去。”
齐姝也意识到门口被他们堵住,连连让路。路还没让明白,她右眼皮莫名跳动几下,直觉余光里的身形很像一个人。
真是倒霉打着灯泡剃光头,倒霉透顶了。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道歉:“程拟,你在啊,……刚才是我在造谣呢,你知道的,我造谣有一手哈哈哈哈……”
尬聊了半天,程拟一直都没给任何反应。
心虚的抬眼看去,他的双手正撑在桌沿,舌尖强硬顶开腮内侧的软肉,随着喉结的滚动又缓缓松开,乖戾的敌意让唇边似有似无的笑都透着寒霜。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道锐利不偏不倚落在于学长身上。
于辞,又是你。
我劝你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