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祉嵛整个人都是懵的,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精准地砸中了天灵盖。
凌砚之要给他补课?!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易祉嵛的本意,只是想在自己被秦秋云的数学题追杀,被考试的阴影凌迟时,身边能有个状元级别的护身符,关键时刻能扔给他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不至于死得太难看,不用放学去秦秋云办公室一对一辅导,能在重点班苟延残喘到下次换座位就心满意足了。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这堪比黑洞的理科大脑,完全托付给凌砚之来改造啊!
从小到大,从老爸重金聘请的名师一对一,到老妈软硬兼施让他去杨姨家熏陶,甚至贺在扬他妈偶尔心血来潮的关爱……他哪次不是能躲则躲,能逃则逃?
理由五花八门:老师讲得太高深,进度太快,自己天赋异禀(反向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多背两篇古文……
他是真的听不懂,学不进去。
之前死皮赖脸跟凌砚之达成辅导协议,说白了,也就是想在秦秋云的魔爪下,暂时找个防空洞,根本没指望能从根本上脱胎换骨。
但是……但是!
凌砚之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不是他易祉嵛死缠烂打,不是交易的一部分,是凌砚之,那个清冷自律,惜时如金,脑子里除了学习似乎装不下其他杂事的凌砚之!
天杀的!这让人怎么拒绝?!
谁能拒绝状元的亲自指导?!
易祉嵛只记得,凌砚之那句话像带着魔力,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像装了自动应答程序,“好啊!”
现在回想起来……
唉!典型的嘴在前面激情承诺,脑子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等追上了,黄花菜都凉了,契约已经达成,反悔?那也太不是爷们儿了!
算了算了,易祉嵛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破罐子破摔地想。
答应都答应了,还能反悔不成?
凌砚之难得主动,自己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而且……万一呢?万一这状元一对一VIP尊享辅导真的有用呢?
就算不能让他瞬间打通任督二脉变成理科天才,至少……或许……可能……能让他在月考中多挣扎几分,不至于被末位淘汰得那么难看?
就算真的不幸被请出一班,以后文理分科,选了文科,数学总还是要考的吧?高考数学150分呢!现在打好基础,虽然可能已经晚了,总比以后抓瞎强!
这么一想,易祉嵛心里那点抗拒和忐忑,居然奇异地转化成了几分悲壮的决心。
为了能留在可能留不住的一班!为了将来的高考!拼了!
……
“叮叮叮——咚咚咚——”
急促而富有穿透力的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假期早晨香甜的梦乡。
易祉嵛正梦见自己好不容易解出了一道数学题,秦老师破天荒地对他露出了恐怖的微笑,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这铃声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枕边的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冷水浇头——
之之。
凌砚之?!
易祉嵛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全无。
昨晚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补课约定,还有凌砚之最后那句清晰的叮嘱:“明天早上八点开始。”
八点!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八点三十一分!
完了完了完了!
迟到了!还是在凌老师第一次正式上课的时候!
“我什么都没准备啊!”易祉嵛内心哀嚎,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蹦跳着冲向书桌。
他一把抓过扔在椅子上的书包,稀里哗啦地把里面的书和卷子全倒在桌上,胡乱扒拉出数学必修一,摊开,又抓起几支笔,手忙脚乱地摆出一个“我正在认真学习”的架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按下了那个已经响了好一会儿的绿色接听键。
“喂?”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凌砚之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在干嘛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易祉嵛脑子飞速运转,眼睛瞟向桌上那本崭新的数学书,急中生智,干笑两声:“额……哈哈哈,那啥,不好意思啊之之,刚刚……上厕所去了!人有三急嘛,你懂得!”
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想捂脸。
凌砚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没打算深究这个拙劣的借口。
“行吧。”他接受了这个说法,直接切入正题,“你先写文科作业,还是先听我讲数学?”
易祉嵛想都没想:“先听你讲课吧!”
作业什么的,哪有凌老师的亲自指导重要?
他说完,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个……”易祉嵛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点讨好,“之之,我们打视频讲可以吗?这样讲到图形题什么的,也方便你比划,我看得更清楚!”
理由冠冕堂皇。
手机那头的凌砚之显然愣了一下。
视频?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然而,没等他开口,易祉嵛那边已经动作迅猛地挂断了语音,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弹了出来,屏幕上是他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卡通小鱼头像,此刻看起来格外嘚瑟。
凌砚之看着那个跳动的邀请,犹豫了大约三秒钟。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某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