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在扬这才满意，一屁股在易祉嵛对面坐下，目光落到旁边的凌砚之身上，笑嘻嘻地打招呼：“状元！放假快乐啊！”

谢思怀也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在易祉嵛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凌砚之身上。

不同于贺在扬的外放，他的打量更含蓄，也更细致。

他走到桌边，对着站起身的凌砚之露出一个友善而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你就是凌砚之同学吧？常听在扬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凌砚之面对谢思怀，姿态比平时更端正了些，微微颔首：“学长好。”

谢思怀摆摆手，笑容加深：“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谢思怀，你跟着小嵛他们，叫我思怀哥就行。”

易祉嵛在旁边看着两人这“正式会晤”的场面，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调侃：“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二位。知道你们学霸相见恨晚，肯定惺惺相惜，有一肚子关于世界的宏论要交流。但咱们现在是吃饭时间，麻烦先把学术论坛模式切换成聚餐频道，OK？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谢思怀笑着摇摇头，在贺在扬旁边坐下。

贺在扬则用手肘碰了碰易祉嵛，挤眉弄眼。

易祉嵛不理他，对谢思怀说：“思怀哥，菜我点好了，特意没点鸡蛋。我记得你过敏。” 他顿了顿，指向凌砚之，“而且，凌砚之他也鸡蛋过敏。”

谢思怀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凌砚之：“哦？凌同学也对鸡蛋过敏？”

凌砚之点点头，算是确认。

贺在扬在一旁看看谢思怀，又看看凌砚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用手撑着下巴，摆出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咦——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易祉嵛和谢思怀都看向他。

贺在扬的视线在自家哥哥和凌砚之脸上来回逡巡，像是比较两件精美的瓷器：“我怎么觉得……状元和我哥，长得还有点像呢？”

这话一出，易祉嵛也来了兴趣，立刻将目光聚焦在两人脸上，仔细端详起来。

谢思怀长相清俊，气质温和书卷气；凌砚之容貌更精致些，气质偏清冷疏离。

乍看之下风格迥异，但被贺在扬这么一提，似乎……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专注时的神采，确实有那么一两分微妙的相似感。

“诶？”易祉嵛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但又不完全像。”

凌砚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貌讨论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也看向谢思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谢思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干嘛都盯着我看啊。天下之大，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对吧，凌同学？”

他最后一句是对凌砚之说的，语气轻松自然，化解了那点微妙的尴尬。

贺在扬却不肯罢休，故意拖长了嗓子，用那种腻死人的腔调喊了一声：“哥——！”

易祉嵛立刻配合地搓了搓胳膊，夸张地抖了抖：“咦——肉麻死了！贺在扬你正常点！”

凌砚之看着他们互动，终于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圆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暂时放下关于相貌的讨论，拿起筷子。

吃饭间隙，易祉嵛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嚼了几下，咽下去，忽然叹了口气，旧话重提：“唉，贺在扬，你说咱俩这成绩，月考之后，是不是真要手拉手被请出重点班了？”

贺在扬正埋头对付一块排骨，闻言头也不抬：“出就出呗，反正我早就看开了。就我这水平，在重点班纯属滥竽充数，每天被秦老师的目光凌迟，被各路学霸的光环灼烧，我容易么我？去平行班多好，压力小，说不定我还能混个中上游，找回点自信。”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豁达样子，让易祉嵛一时语塞。

明明最开始嚷嚷着不想在重点班，压力大的是自己，可事到临头，听贺在扬这么轻松地说出“出就出”，易祉嵛心里却莫名地……不是滋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改变了。

或许是这个班级，或许是身边这群人，或许是……旁边这个安静吃饭的人。

谢思怀放下汤匙，看向易祉嵛，温声建议：“小嵛，别这么早就灰心。不是还有七天假期吗？你这几天要是有空，可以来家里，让杨姨再给你梳理梳理重点，突击一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说不定还有希望。”

贺在扬立刻接话，头摇得像拨浪鼓：“哥，算了吧！就我俩这榆木脑袋，从小到大听我妈讲课，哪次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她讲她的天书，我们神游我们的太虚。这要是让她知道我们临考试了才跑去抱佛脚，她肯定得说我们‘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火烧眉毛了才知道顾眼前’，然后又是一通思想教育。饶了我吧！”

“再说了，去平行班怎么了？说不定我们还更轻松自在点呢。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重点班的压力榨干，头顶率先迎来地方支援中央的危机。颜值还是很重要的！”

谢思怀被弟弟这番歪理逗得哭笑不得，却也明白他说的是部分事实。

他想了想，又说：“那……我回去给你讲讲？高三的课程虽然紧，但给你梳理一下高一的基础，时间还是有的。”

贺在扬这次拒绝得更干脆了，连连摆手：“别别别！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可是高三的宝，时间金贵得很。我可不敢耽误你。要是让妈知道我用你的复习时间来抢救我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她非得念叨死我不可。你就安心备战你的高考吧，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谢思怀看着他，眼底有无奈，也有一丝了然。

他知道弟弟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有些事，心里门儿清，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易祉嵛听着他们兄弟俩的对话，没再插嘴。

既然想不通那点不甘心从何而来，既然改变不了大概率的结果，那不如……先顾好眼前。

好好吃完这顿饭。

好好送之之去车站。

至于七天之后，月考之后，分班之后……那些未来的，不确定的烦忧，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去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