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光影斑驳。
易祉嵛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目光却一直落在宿舍楼的出口。
人群像退潮般涌出,他在这喧闹的背景音里,安静地等待着。
没等多久,凌砚之拎着一个简单的黑色行李箱,背上是他那个永远整齐的书包,步履平稳地走下台阶。
“这么快?”易祉嵛直起身,迎了上去。
他以为收拾东西总要花些时间。
凌砚之走到他面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嗯。不想让你等太久。”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修饰,易祉嵛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那咋了,等朋友天经地义。再说,贺在扬还在高三楼底下蹲他哥呢,咱们不急。”
他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凌砚之手中的行李箱上。不等对方反应,他已经伸出手,动作流畅地接过了拉杆。
“我自己来就行,”凌砚之下意识地说,手指握紧了拉杆,“这个不重。”
易祉嵛不由分说地把箱子往自己这边一带。
“行了行了,跟我还客气啥?”他语调轻快,另一只手把自己那个双肩包卸下来,递到凌砚之面前,眨眨眼,“喏,礼尚往来。你帮我把这个背上,总行了吧?这个可比你那箱子有分量多了,装的都是知识的‘重量’——虽然大部分可能没进脑子。”
他的玩笑话冲淡了那点推拒的尴尬。凌砚之知道争不过他,也无意在这小事上僵持。他接过书包,背在了自己肩上。
易祉嵛满意地拉起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滚动声,“走,李叔应该在门口了。”
校门口依旧是人潮汹涌。
看到他们过来,李叔下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接过了易祉嵛手中的行李箱,利落地放进了后备箱。
“李叔,”易祉嵛扒着车窗,笑嘻嘻地说,“我们先去吃饭,就学校旁边那家知味轩。等吃完了,再麻烦您送我们去一下火车站。”
凌砚之也走上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李叔,不好意思,又麻烦您了。”
“凌同学这话就见外了,”李叔摆摆手,笑容温和,“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小嵛的朋友,顺路的事。你们快去吃饭吧,我已经吃过了,就在这儿等你们,不着急。”
易祉嵛挑眉,带着点狐疑:“真的吃过了?李叔,可不许为了省事儿骗我们哦?一起吃点呗,那家炒菜味道挺好的。”
李叔失笑,拍了拍他的胳膊:“骗你干啥?你们年轻人聚餐,我个老头子掺和什么?快去吧,一会儿到时间了我来接你们,误不了车。”
见李叔态度坚持,易祉嵛也不再勉强,点点头,挥手道别:“那行,李叔,我们尽快!”
知味轩离学校不远,是一家装修雅致,口碑不错的中餐馆。
此刻正值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易祉嵛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凌砚之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挺温馨,墙上挂着意境朦胧的水墨画,圆桌铺着干净的米白色桌布。
易祉嵛拉开一把椅子,很自然地坐在了靠里的位置,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凌砚之坐下。
他拿起桌上压着的菜单,翻开来,凑到凌砚之旁边:“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招牌菜不少,味道都挺地道的。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庆祝……呃,庆祝放假!”
他差点把散伙两个字秃噜出来,及时刹车,换了个更喜庆的说法。
凌砚之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图片精致,菜名琳琅满目。
“我们还是等贺在扬和他哥哥来了再一起点吧。”
“不用等他们,”易祉嵛摆摆手,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贺在扬那家伙,闭着眼睛我都能背出他爱吃什么。他哥口味清淡点,来个山药木耳,清蒸鲈鱼差不多了。咱们先点咱们的,给他们把那几样加上就行。”
他说得如此笃定,仿佛早已将朋友的喜好刻在了心里。
“那你点吧,”凌砚之不再坚持,将选择权完全交出,“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易祉嵛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给你点一桌辣椒,辣得你眼泪直流?”
凌砚之淡淡回视:“你点了,我自然会吃。”
这话听起来平淡,却透着一股莫名的信任和……纵容?
他轻咳一声,低头继续看菜单,嘴上却还是问了一句:“行吧,那我可就做主了。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葱姜蒜?香菜?或者过敏的?”
“我鸡蛋过敏。”
“啊?”易祉嵛勾画的手停住了,惊讶地抬起头,“你也鸡蛋过敏?”
凌砚之被他这过于明显的惊讶弄得怔了一下:“也?”
易祉嵛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哦,就是……挺巧的。贺在扬他哥,也对鸡蛋过敏。一点都不能碰,他小时候误食了一点,就浑身起疹子,可吓人了。”
他说着,眼神在凌砚之脸上打了个转,似乎想看出点什么关联,最终也只是归于巧合的感叹:“没想到你也一样。学霸的体质都这么独特吗?”
凌砚之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深究。
易祉嵛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快速勾选了几个不涉及鸡蛋的菜品,又加上了给贺在扬兄弟俩的“标配”,然后按了服务铃。
菜单刚被服务员收走,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贺在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嚷嚷着:“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你们点菜没?”
他身后,谢思怀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就你嗓门大,”易祉嵛白了他一眼,“菜都点好了,照着你的‘老三样’点的,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