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2019年那个冬天,一种名字听起来像啤酒品牌的病毒突然在地球上开了个不受欢迎的全球派对后,口罩成了半永久面部装饰,健康码是行走江湖的电子腰牌,而“核酸检测”就成了学生继吃饭、睡觉、上学之后的第四大人生必修课。
人类历史进程里第一次,全民集体体验了什么叫“喉咙被棉签□□”,还TM得自费。
大家从最初的紧张惶恐,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啊今天又要捅嗓子?行吧,等我喝完这口水”
易祉嵛随着人流涌向操场,脑子里还盘旋着这场相遇的离奇剧情,感觉自己的高中开局就像一部集合了校园、军旅、悬疑、狗血的奇葩大杂烩。
刚出教学楼没几步,贺在扬就像闻到肉骨头味道的狗子一样从斜刺里蹿出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眼睛里闪烁着堪比八点档狗血剧观众的热情光芒。
“怎么样怎么样?近距离接触状元本尊,感受如何?是不是浑身散发着知识的芬芳,快说快说!”
易祉嵛没好气地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斜睨他一眼:“你八卦之前,能不能先问关心关心我怎么样?”
贺在扬从善如流,立刻换上严肃关切的表情,甚至夸张地摸了摸易祉嵛的额头:“哦,我亲爱的纪律委员同志,您还好吗?”
易祉嵛拍开他的手,一脸生无可恋:“不好,非常不好。”
他们在操场边找到高一一班的队伍,像两条咸鱼一样排进去。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像一条得了便秘的贪吃蛇。
贺在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好奇心简直要突破天际:“不会吧?第一次正式见面就闹不愉快?这不像你啊易祉嵛,怎么,学霸的世界融入不进去?”
易祉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咬牙切齿:“融入?我现在只想把他融了!我说出来你都觉得离谱,还记得我之前军训罚跑十圈的事情吗?他就是那个小白脸!”
贺在扬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就他?那个病号小白脸?他就是凌砚之?!”
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我的天……这缘分……简直比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的相遇还离谱!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吧?你们这是拿了欢喜冤家的剧本啊?”
易祉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缘分?这个词今天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点。
他想起凌砚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同桌”,顿时更来气了。
“缘分?我看是冤家路窄吧!”
易祉嵛压低声音咆哮:“这也太扯了!我本来还琢磨着,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状元,得留个好印象,展现一下我易祉嵛同学阳光开朗、积极向上、除了理科差点,其他都很完美的优良品质。以后抄作业……啊不是,是请教问题也方便点。谁成想!好印象没留下,倒是把逃兵和在厕所玩手机的黑历史焊死在人家的记忆硬盘里了!”
贺在扬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拍了拍易祉嵛的后背,努力憋笑:“其实我觉得挺好的,往好处想,你和状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了交集。全班四十五个人,他肯定对你印象最深,独一无二,刻骨铭心!而且你们还是同桌,这叫什么?这叫不打不相识的经典开局!以后关系说不定比跟我还好呢!”
“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就该是‘互相看不顺眼’到‘发现对方闪光点’再到‘成为最佳损友’或者‘别的什么’……”
队伍往前挪动,轮到贺在扬了。
易祉嵛接着坐下,过程同样痛苦但短暂。做完,两人一起揉着喉咙,像两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晃晃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贺在扬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人生导师模式:“说真的,我觉得这事吧,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完全可以一笑泯恩仇嘛。你想啊,凌砚之那可是行走的参考答案,人形题库,会呼吸的《五三》!就咱俩这数学水平,在蚯蚓,哦不,秦老师手下,能活过几次周考?以后你的理科作业,尤其是数学,难道不需要一位内部人士提供一点点……嗯,战略性指导?
“以后在秦老师手底下讨生活,没有个学霸大腿抱着,你信不信她能让你把数学课本抄成《金刚经》?”
易祉嵛愣了一下,暂时从对凌砚之的怨念中抽离出来:“蚯蚓?什么蚯蚓?”
贺在扬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用气音说:“秦、秋、云!‘秋云’谐音‘蚯蚓’!我和文思悦早上刚起的,怎么样,是不是形象生动,贴合实际?想想她那神出鬼没,无声无息就能出现在你身后的样子,像不像潜伏在泥土里的……”
易祉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地笑出声,随即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蚯蚓会从地缝里钻出来。
“你俩真是嫌命长啊!这要让秦老师知道,她能让你俩用这个外号写一万字检讨,然后再让你们永远闭嘴。”
贺在扬得意地晃晃脑袋:“高风险,高回报嘛。而且我说真的,易祉嵛。”
他搭上易祉嵛的肩膀,语气正经了些:“你跟状元之间,真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似的。俗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冤家少堵墙。为了不在蚯蚓手下死得太难看,你也得跟状元搞好关系!这高中日子长着呢,万一哪天你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军训那事就是你们友谊史上最光辉的起点!”
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种贼兮兮的笑容:“而且啊,我记得某人军训那几天,有事没事就老往病号区那边瞟,嘴里说着观察敌情,那眼神嘛……啧啧,可不太像看敌人的眼神哦~”
易祉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贺在扬!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在用眼神进行正义的谴责!是批判性的凝视!是……是侦查!对,侦查懂吗!”
贺在扬耸耸肩,一脸“你继续编,我听着呢”的表情。
易祉嵛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贺在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侦查,侦查。是我思想不纯洁,玷污了您正义的目光。”
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
贺在扬朝里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喏,你的侦查目标就在那儿,坐得跟一尊玉观音似的。还不赶紧过去,趁热打铁,请教请教?”
易祉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凌砚之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
晨光勾勒着他清瘦的侧影,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确实有种……遗世独立的学霸美感。
易祉嵛皮笑肉不笑,嘴唇不自觉地微颤。
他走回座位。这次,凌砚之似乎提前感应到了,在他靠近时便站起身让开,动作流畅自然。
易祉嵛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凌砚之继续看他的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工笔画。
易祉嵛想起刚才贺在扬的话,觉得他说的很在理,他这成绩,以后免不得要被秦秋云天天问候,要是能得状元相助……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低头不丢人!
再说了,主动示好显得咱大度!
最终理智战胜了意气用事的小人。
[易祉嵛,上!为了未来三年不被数学折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