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19日
星期一
天气:晴
但易祉嵛的心情多云转雷阵雨。
闹钟像个索命的无常,在清晨六点准时发出尖锐的嚎叫。
易祉嵛从被窝里挣扎着伸出手,一巴掌拍下去,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盯着天花板,花了足足三分钟思考人生三大终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个点起床?
哦对,今天正式上课,七点早自习。
高中生活,它终于撕掉了军训体验卡,露出了三年有期徒刑的真面目。
易祉嵛认命地爬起来,洗漱,然后郑重其事地套上了北辰一中的标准校服——白衬衫,藏青色V领,同色系长裤。
往镜子前一站,嘿,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套衣服愣是把他的身高优势和还算凑合的身形衬得……嗯,颇有几分别人家学霸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错觉。
易祉嵛对着镜子捋了捋睡得桀骜不驯的卷毛,心想:[但愿这身皮囊能替我多扛点来自秦老师的“关爱”。]
下楼时,兰姨已经像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准备好了早餐。看见他,眼睛笑成了月牙:“小嵛起来啦?今天正式上课咯,兰姨祝你顺顺利利过完高中三年,最好还能带个状元回来!”
后面这句明显是玩笑,但易祉嵛听着怎么有点心虚?
“借您吉言,兰姨。不过我要是能成状元,估计咱们家后花园那棵歪脖子树都能开出牡丹花。”
易祉嵛边吃边贫,把兰姨逗得直乐。
李叔的车平稳地滑入清晨的车流。
今天没约贺在扬,但那家伙就像装了GPS,易祉嵛刚在校门口下车,就看见贺在扬和他哥谢思怀也从他们家司机的车上下来。
“思怀哥早!”易祉嵛扬起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打招呼。
谢思怀点点头,笑容温和:“早。”然后转向自家弟弟,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先进去了,你们俩也快去教室,别迟到。”
贺在扬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哥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垮下来,捂住眼睛:“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醒来发现还在暑假……”
易祉嵛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拖着他就往教学楼走:“接受现实吧。以后你不敢睁开眼的日子还多了去了。”
两人嬉闹着走进教室。
易祉嵛习惯性地先瞥向自己旁边的座位——空的。
标签上“凌砚之”三个字,依旧像个谜。
他叹了口气,内心OS:[同桌啊同桌,你是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是加入了什么神秘组织?开学第一天正式上课还玩失踪,你这出场费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刚想转身对贺在扬吐槽两句,秦秋云就来了。
秦秋云驾到,众生噤声。
“同学们,早上好。正式上课第一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对了,我们班的凌砚之同学一直请假,今天来了。”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人,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但是他却穿出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白衬衫的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身形清瘦,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雪松。皮肤是一种近乎冷感的瓷白,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他的五官很出众,但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却有种莫名的穿透力。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易祉嵛盯着这张脸,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秒。
是他!!!
就是他!!!
那个军训时害他被罚跑十圈的病号!!!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或者说,命运这编剧,这剧情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这位是凌砚之同学,我之前跟大家介绍过了,我们学校特招的中考状元。”
秦秋云的声音适时响起,难得地带着一丝“这是咱们班宝贝”的温和:“因为身体原因推迟了一周报到,昨天军训汇演发言,前排同学可能已经见过了。”
秦秋云脸上难得堆着笑,指了指讲台下易祉嵛旁边的空位:“凌砚之,你的座位在易祉嵛旁边,你先坐下吧。”
凌砚之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下去。
当他看到易祉嵛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是你啊,真巧。”凌砚之在易祉嵛旁边的座位坐下。
易祉嵛的拳头在课桌下硬了。
[巧?巧你个大头鬼!]
秦老师还在教室前面,早自习铃声随时会响。
易祉嵛只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浸透着“友善”:
“原来是你啊。真、是、太、巧、了。”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同桌。”
凌砚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连书角都对齐了桌沿。
易祉嵛翻了个白眼:“孽缘吧。”
前排几个好奇宝宝正偷偷回头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状元兼新同学,恰好捕捉到易祉嵛这个杀气腾腾的白眼,吓得赶紧把头扭了回去,假装认真预习。
就在这时,秦秋云发话了:“行了,都别看了。把语文书拿出来,语文老师马上到。”
说完,她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紧接着,走进来一位……画风截然不同的老师。
他们的语文老师,李允中,同时也是隔壁二班的班主任。他约莫五十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改良的中式盘扣上衣,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我从唐宋来”的古典气息。
用贺在扬事后的话说:“这哪是语文老师?这分明是出土文物成精,还是自带书香buff的那种。”
李老师走到讲台中央,唰一下打开折扇,清了清嗓子,声音醇厚:“各位同学,大家好啊。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李允中。今天是开学第一课,我们不妨先聊聊,何为语文?语文啊,它不是……”
李老师开启了沉浸式演讲模式,从仓颉造字讲到网络流行语,从《诗经》的“关关雎鸠”讲到今天早上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标语。
易祉嵛起初还听着,但旁边坐着这么一位“旧恨”,他实在很难集中精神。
他的目光像涂了胶水,牢牢粘在凌砚之的侧脸上,那眼神似乎想要将对方凌迟处死。
凌砚之坐得笔直,微微垂着眼,看着摊开的语文书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