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凌砚之的手臂。

凌砚之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等他说话。

“那个……状元……我……”

“不要叫我状元。”凌砚之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叫我凌砚之就行。”

凌砚之继续说：“你有什么事吗？”

易祉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啥，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凌砚之愣了一下，觉得这个人还真是善变，明明刚刚还责怪自己害他跑了十圈，怎么去做了个核酸回来就要和他交朋友了？

易祉嵛见对方没反应，于是说：“凌砚之同学，就是……经过我刚才在操场上一番深刻的思想斗争和自我反省……”

“我觉得吧，咱们俩估计得做好长时间的同桌了，下次换座位也不知道啥时候。之前军训那事儿……嗯，其实细想起来，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对吧？你也是为了我好，督促我遵守纪律，锻炼体魄。你说的那个‘人无忠信，不可立于世’，特别有道理，我觉得我受益匪浅！”

“简直是人生格言，值得裱起来挂在床头每日诵读！”他语气也越发诚恳，“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逃避训练是不对的，诚实守信才是做人的根本！””

他越说越顺，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无比真诚，实际上带着几分谄媚和心虚的笑容。

为了加强效果，他甚至把身体往前倾，一点点凑近凌砚之，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睛睁得圆圆的，试图营造一种“看，我多诚恳”的氛围。

“所以啊，你看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易祉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哄骗小孩般的甜腻，“我思来想去，觉得咱们应该摒弃前嫌，携手共创美好明天！以后在学习上，尤其是数理化这种反人类的学科上，还得靠状元您……啊不，凌砚之同学您，多多提点我这个凡夫俗子了～”

“当然，作为回报，文科方面，尤其是语文和政治，有什么需要探讨的，我易祉嵛绝对义不容辞！咱们这叫……优势互补，合作共赢！”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个姿势，从某些角度看过去，简直亲密得有些过分。

偏偏就在这时——

“易祉嵛，你干什么呢？”

秦秋云不知何时又杀了回来，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边。

她的目光在易祉嵛几乎要贴到凌砚之身上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秒，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易祉嵛身体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缓缓地坐直身体，机械地转过头，对秦秋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老师……我们，我们正在……深入探讨学习问题！交流学习心得！对吧？”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凌砚之被他推了一下，才像是从某种观察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平静地看了易祉嵛一眼，然后转向秦秋云，点了点头。

秦秋云显然没信，但也懒得深究。

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易祉嵛没戴口罩的脸上：“把口罩戴好。知不知道近距离说话，飞沫在空气中传播的范围有多广？现在疫情还没结束，防护意识不能松懈。”

她转向全班，提高了声音：“大家都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在校期间，除了吃饭喝水，口罩必须规范佩戴。教室定期通风，注意个人卫生，防止交叉感染。这是规定，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健康安全。谁要是违反了，别怪我让他去背《传染病防治法》。”

说完，她又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留下满教室刚刚反应过来，纷纷低头找口罩的学生。

易祉嵛长舒一口气，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蓝色口罩戴上。

旁边，凌砚之也从容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口罩。

是纯白色的，边缘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修长的手指勾住两侧耳挂，轻轻戴上，调整了一下鼻梁处的金属条，让它完全贴合面部轮廓。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骨生得很好，眉毛干净利落，不浓不淡。

眼睛在口罩的上缘衬托下，显得更加黑亮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此刻清晰可见，像工笔细细描摹出的线条。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医用口罩，戴在他脸上，却莫名有种……清冷又禁欲的美感。

好像他不是在遵守防疫规定，而是在进行某种优雅的仪容整理。

易祉嵛不小心看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人……长得确实有点东西。

凌砚之戴好口罩，重新看向易祉嵛。

他听出了刚刚易祉嵛话里的弦外之音，隔着薄薄的口罩布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学习，是自己的事情。”

他顿了顿，眼眸平静无波：“不会的题，可以问。但指望别人提点……”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淡淡地转回了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潜台词很明显：想抄作业？门都没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易祉嵛：“……”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垮掉。

得，大腿没抱上。

橄榄枝伸出去了，对方直接给你折了，还顺手用断枝在你脑门上敲了一下，附赠一句：“自己玩去。”

这同桌关系……看来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