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秋珩几乎是跑着赶到医院的。
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医院的白色大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冰冷。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他最近最熟悉,也最害怕的味道。
奶奶躺在三楼的病房里,肺癌中期,医生说必须尽快安排化疗,可后续的费用,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务工,再也没有回来过,音讯全无。是奶奶一手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他。如今奶奶病倒了,他就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哪怕他只有十七岁,哪怕他连一份能赚大钱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推开病房门,奶奶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眼神浑浊地望着窗外。
“小珩,你来了。”奶奶看见他,脸上露出虚弱的笑,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宿秋珩快步走过去,握住奶奶枯瘦的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皮肤,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放得极柔:“奶奶,我放学了,今天课不多。”
“又骗奶奶,”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叹气,“看你这眼睛,又熬夜了是不是?读书要紧,身体更要紧,别为了我,把自己熬坏了。”
“我没有熬夜,”宿秋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就是最近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奶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他不敢提医药费,不敢提那张催了一遍又一遍的缴费单。
奶奶的眼神暗了暗,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她拉着宿秋珩的手,声音哽咽:“小珩,要不……咱们不治了。奶奶这把年纪了,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你还要读书,还要上大学,不能因为我,毁了你的一辈子……”
“奶奶!”宿秋珩猛地打断她,眼眶瞬间红了,“不许说这种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赚钱,我会凑够医药费,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孝敬你。”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活下去、拼命读书的全部意义。他可以没有一切,唯独不能没有奶奶。
“可是钱……”
“钱的事你别管,我有办法,真的有办法。”宿秋珩攥着奶奶的手,一遍遍地安慰,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是一个高中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刷题,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课间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打零工,可那点微薄的工资,在巨额的医药费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不敢向老师求助,不敢向同学开口,更不敢告诉白逾衍。
他怕白逾衍知道后,会觉得他是个麻烦,会停止对他的好,会离开他。
那是他黑夜里唯一的光,他怎么敢,让这束光沾染上自己的泥泞与不堪。
陪奶奶聊了一会儿,奶奶累了,慢慢闭上眼睛睡去。
宿秋珩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奶奶苍白的脸,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肆虐。
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护士轻声的交谈,还有家属焦急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数字少得可怜。还有医生发来的短信:“宿秋珩同学,你奶奶的化疗费用最迟下周一交齐,否则只能暂停治疗,你尽快想办法。”
宿秋珩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