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秋珩最近的脸色,比深秋的霜还要淡。
白逾衍看在眼里,没有声张,却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心里。
白天午休讲题时,宿秋珩握笔的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发颤,原本利落的字迹会突然歪扭一笔,他会立刻慌慌张张地用橡皮擦掉,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握稳笔。”
白逾衍只会把削好的铅笔推到他面前,淡淡一句“没事,慢慢写”,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眼下浓重的青黑——那是连续数十天熬夜、连轴转的痕迹,不是单纯刷题能熬出来的疲惫。
他见过宿秋珩在空教室拼命的样子,知道少年的倔强,可那份疲惫里,除了学业的压力,分明还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焦灼,像被无形的线紧紧捆着,连呼吸都带着紧绷。
傍晚放学,班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宿秋珩总是最后几个收拾书包的。他会把书本叠得整整齐齐,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以往白逾衍会等他一起去教室刷题,可最近,宿秋珩总会攥着书包带,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今天……我能不能先回去?我有点事。”
他不敢看白逾衍的眼睛,长睫垂得极低,耳尖泛着浅红,那是说谎时才有的慌乱。
白逾衍从没有拆穿他。
只是轻轻点头,把温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叮嘱一句:“路上慢点,别熬太晚。”
宿秋珩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又酸又涩。他想说谢谢,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躲开,想说他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待在亮堂的教室里,不用再被那些催费的短信、医院的电话搅得心神不宁,可话到嘴边,只咽成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他转身跑出教室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白逾衍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茶色的瞳孔里沉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缓步走到宿秋珩的课桌旁。
宽大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是白逾衍前几天披在他身上的,少年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桌肚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几本课本,一沓草稿纸,还有一个被折得方方正正、藏在课本最底下的纸片。
白逾衍的指尖顿了顿。
他从不是会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让他鬼使神差地,轻轻抽出了那张纸片。
纸片被揉得发皱,又被小心展平,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上面不是题目,不是笔记,而是一张医院缴费单。
患者姓名:宿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