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住院费、护理费、靶向药费。
金额一栏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缴费单的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宿秋珩的字迹,清秀却带着颤抖:还差三万二,下周必须交。
白逾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被他捏出深深的折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宿桂兰。
他想起宿秋珩填学籍表时,监护人那一栏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原来不是普通的家事。
原来他日夜焦灼的,不是成绩,不是刷题,是躺在医院里、需要巨额医药费的亲人。
原来他每次低头的怯懦,每次欲言又止的慌乱,每次深夜里强撑的坚持,都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身后扛着一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山。
白逾衍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的夕阳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懂了。
懂了宿秋珩为什么白天总是精神恍惚,为什么摸底测验会一落千丈,为什么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难处,为什么连接受一点善意都要小心翼翼——他怕自己的狼狈拖累别人,怕自己的困境让人心生厌烦,更怕这份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因为自己的不堪而消失。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一个人扛着医药费、学业、未来,还有无人诉说的孤独,在黑暗里咬着牙往前走。
白逾衍把缴费小心地叠回原来的样子,轻轻放回桌肚的原位,像从来没有碰过一样。
他没有丝毫的鄙夷,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心脏。
他认识的宿秋珩,会在别人不小心掉了东西时弯腰捡起,会在课堂上安安静静不打扰任何人,会在讲懂一道题后,露出一个极浅极软的笑,像雨后刚冒头的小草,干净又纯粹。
这样好的人,不该活得这么累。
不该一个人,扛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