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的目光落在沈时砚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沈时砚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他这次被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等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对付你。"
沈时砚点了点头。
"臣知道。"
"知道还要做?"
"不得不做。"
萧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时砚抬起头。
他看着萧瑾的眼睛。
"三殿下,臣是太子伴读。"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杏花瓣。
"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太子。"
"二殿下要对付臣,臣躲不过去。"
他顿了顿。
"臣也不想躲。"
萧瑾看着他。
他的目光渐渐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别的什么。
"你……"
"臣只是想告诉三殿下——"
沈时砚打断他。
"臣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太子的事。"
"哪怕三殿下给臣再多的好处,臣也不会。"
萧瑾沉默了。
他看着沈时砚。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良久,他开口。
"你知道本宫今晚来,是想拉拢你?"
"臣知道。"
"你知道本宫能给你什么?"
"臣知道。"
"可你还是拒绝了。"
"臣不得不拒绝。"
沈时砚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杏花瓣。
"因为臣是太子伴读。"
他抬起头,看着萧瑾的眼睛。
"臣的命,是太子的。"
萧瑾看着他。
他看着沈时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那井里藏着的,不是黑暗。
是光。
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萧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沈时砚。"
"臣在。"
"你是个忠臣。"
沈时砚没有说话。
"可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
萧瑾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时砚。
"本宫给你一个忠告——"
"有些事,不要做太绝。"
"否则,到最后,连退路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走向巷口。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沈时砚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沈公子。"
"臣在。"
"你我今夜之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臣谢三殿下。"
沈时砚躬身一拜。
萧瑾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走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沈时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云层散开,月亮探出头来。
清辉洒在他脸上,冷得像一把刀。
他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入宫那晚的月亮。
想起萧珩那双黑亮的眼睛。
想起他签下的那份保状。
伴读二字,重过千钧。
他从来不敢忘。
很多年以后,沈时砚在诏狱里想起那个夜晚。
想起萧瑾说的那句话——
"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
那时候他不信。
他觉得只要是为了萧珩,做什么都值得。
可后来他才知道,萧瑾说的是对的。
忠臣没有好下场。
因为他就是。
诏狱里的月光很冷。
冷得像那个夜晚的风。
可再冷,也没有他的命冷。
他用命护了萧珩一辈子。
护到最后,护来了一纸诏书。
护来了一座诏狱。
护来了……萧珩站在牢门外,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的一个眼神。
比死还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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