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臣出宫,太傅知道。他没有拦。"
——沈时砚,父子对跪后对父亲所言
入夜。
东宫偏殿。
沈时砚坐在案前。
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明夜戌时,同仁堂后巷。
没有署名。
可他认得这笔迹。
那是三皇子萧瑾的笔迹。
沈时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如墨。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他拿起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面,一点一点,将信烧成灰烬。
那灰烬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时砚看着那灰烬飘落,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皇子那番话。
想起二皇子的试探。
想起殿下那双黑亮的眼睛。
殿下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每次看着那双眼,他都觉得心安。
他站起身。
沈时砚走到门边。
手按在门框上,却没有推门。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太傅的话。
"你是伴读,不是谋士。"
"别把手伸太长。"
他的手微微攥紧。
他又想起萧珩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什么不得不做的事——你要告诉孤。"
"孤不会怪你。"
"孤只是想……知道。"
他闭上眼睛。
殿下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他应该告诉殿下。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殿下知道。
不能让殿下沾上半点泥。
夜色越来越深。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躲回了云层后面。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披上一件不起眼的灰袍。
那灰袍很旧,是寻常百姓穿的样式。
是他特意准备的。
同仁堂后巷。
沈时砚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三皇子萧瑾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身穿便服,面容隐在夜色中。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殿下来了。"
沈时砚躬身一拜。
萧瑾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看起来像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像是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
可沈时砚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沈公子,久等了。"
萧瑾的声音很轻。
"臣也是刚到。"
沈时砚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瑾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沈公子果然谨慎。约你来这里,你居然真的来了。"
"三殿下相邀,臣不敢不来。"
"不敢?"
萧瑾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可沈时砚知道,那笑容下面,藏着刀。
"沈公子何必谦虚。"
萧瑾走近一步。
"你做的那些事,本宫都看在眼里。"
沈时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瑾。
萧瑾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
"二皇兄参你那次,你就已经在查他了。"
萧瑾压低声音。
"本宫说得没错吧?"
沈时砚的眼皮微微一跳。
"三殿下消息灵通。"
"不是本宫消息灵通。"
萧瑾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你做的事,太明显了。"
沈时砚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够隐蔽。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殿下需要一个耳目。
需要一个人替他看着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二皇子的试探,三皇子的拉拢,各方势力的角逐——
殿下需要有人替他盯着这一切。
那个人,只能是他。
"沈公子。"
萧瑾的声音忽然变了。
"本宫今晚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三殿下请说。"
"二皇兄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