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飘落的杏花瓣。
"为难?"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时砚面前。
"你替孤挨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孤会不会为难?"
沈时砚愣住了。
"你替孤求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孤会不会为难?"
萧珩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你陪孤跪了一整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孤会不会为难?"
沈时砚低下头。
他不敢看萧珩的眼睛。
"殿下……"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珩打断他。
"你想说'这不一样'。"
"可孤觉得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沈时砚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你是孤的伴读。你做的事,孤都看在眼里。你挨的罚,孤都记在心里。"
萧珩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护孤,孤也护你。"
"这有什么不对?"
沈时砚抬起头,看着萧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烛火,有月光,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想说他不是不想让殿下护。
想说他只是不想让殿下因为护他,而把自己置于险地。
想说他已经开始做一件事,一件不能让殿下知道的事。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珩。
良久。
"殿下……"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珩再次打断他。
"你想说'君臣有别'。可孤不想听。"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孤累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了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时砚站在原地,看着萧珩的背影。
那背影很直,像一把立在夜色中的剑。
他躬身一拜。
"臣告退。"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萧珩放下书,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时砚回到偏殿,关上门。
他从书里取出那张写有"李崇"名字的纸,展开,铺在案上。
烛光照在纸上,把那个名字照得发亮。
沈时砚拿起笔,蘸了墨,在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字:
户部,李崇,二皇子心腹。掌控军饷拨放。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
很多年以后,沈时砚在诏狱里想起那张纸。
想起"李崇"两个字。
那是他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后来他布了很多棋子。
一颗一颗地,布在朝堂的各个角落。
每一颗棋子,都是为了萧珩。
每一颗棋子,都是为了让萧珩坐上那把椅子。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萧珩。
因为他知道,萧珩不会让他做这些事。
萧珩会拦他。
会骂他。
会……心疼他。
可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伴读。
伴读伴读,本就是陪着殿下走那条最难走的路的人。
那条路上有荆棘,有陷阱,有明枪暗箭。
他要做的,就是替萧珩把这些都扫干净。
哪怕他的手会沾血。
哪怕他的命会丢掉。
诏狱里的月光很冷。
冷得像他写那些名字时的手。
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珩。
为了那个说"你护孤,孤也护你"的人。
为了那个他愿意用命去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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