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有提举觉察之责。臣开始留意朝局,是太傅默许的。"
——沈时砚,狱中自辩未出口之言
早朝的事传遍了整个后宫。
消息是高让带来的。
沈时砚正在偏殿里整理书籍,高让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沈公子!沈公子!大消息!"
沈时砚抬起头。
"什么消息?"
"二皇子被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
高让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太子殿下这一仗,打得漂亮!当场揭了二皇子的短,让他在陛下面前下不来台!啧啧,殿下这手段,真是——"
"嗯。"
沈时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高让见他反应平平,有些意外。
"沈公子,您不高兴?"
沈时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睛,继续整理手里的书。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案上的那张纸上。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李崇。
这是二皇子的亲信,掌管着户部的一个要害职位——军饷。
每年朝廷拨给边军的银子,都要从李崇手里过一遍。
沈时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公子?"
高让见他不说话,有些疑惑。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沈时砚把那张纸折起来。
他动作很轻,像是在折一片脆弱的杏花瓣。
然后他把纸夹进一本书里。
"高公公,殿下早朝后可回来了?"
"回来了。在书房里看书呢。"
"那我去看看殿下。"
沈时砚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高公公。"
"嗯?"
"早朝的事……殿下赢了,是好事。"
他顿了顿。
"只是臣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沈时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高让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高让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沈公子,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书房里,萧珩正坐在案前。
烛火在他面前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沈时砚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你来了。"
"臣来看看殿下。"
沈时砚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书案,静静地看着对方。
烛火在案上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高一矮,一深一浅。
"早朝的事,臣听说了。"
沈时砚开口。
萧珩点了点头。
"嗯。"
"殿下不该那样做。"
萧珩愣了一下。
"什么?"
"殿下不该当场参二皇子。"
沈时砚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早朝之上,君臣都在。殿下为臣出头,只会让君父觉得殿下……偏私。"
他顿了顿。
"偏私,是帝王大忌。"
萧珩沉默了。
他放下书,看着沈时砚。
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孤做错了?"
"臣不是觉得殿下错了。"
沈时砚摇了摇头。
"臣只是……"
他顿了顿。
"臣只是不想让殿下为难。"
萧珩看着他。
他看着沈时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可那井里藏着的东西,他看不懂。
忽然,萧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