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页《论语》,臣保留了三十年。扉页上殿下的笔迹,臣的笔迹,后来还有一行……那是诏狱里添的。"
——沈时砚,第160章对萧珩所言
沈时砚禁足三日的最后一天。
明天,他就可以出偏殿了。
可今天,萧珩来看他了。
萧珩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卷书。
沈时砚正在抄最后一段,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萧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卷《资治通鉴》。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落在萧珩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殿下来了。"
沈时砚放下笔,站起身。
"嗯。"
萧珩走进来,把书卷放在案上。
"太傅布置的功课,孤都抄完了。"
沈时砚看了一眼那卷书。
是太傅布置的《资治通鉴》抄写,每人三卷,三日内完成。
萧珩的字,他认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力。
可那字迹里,藏着他认不出的认真。
"殿下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
萧珩在他对面坐下。
"孤抄完太傅布置的,还把你之前落下的也抄了一遍。"
沈时砚的笔顿了一下。
"落下的?"
"你替孤抄的那些。"
萧珩的语气很淡。
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孤都重新抄了一份。"
沈时砚愣住了。
他看着萧珩。
萧珩也看着他。
烛火在案上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高一矮。
"以后你不替孤抄了。"
萧珩说。
沈时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
他想说"替殿下抄书是臣的本分"。
他想说很多话。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珩打断他。
"你说'这不合规矩'。"
沈时砚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的确实是这句话。
七年来,每次萧珩要替他做什么,他都会说"这不合规矩"。
替他抄书,替他受罚,替他出头——每一次,他都会说这句话。
这是他的规矩。
也是他的保护色。
可现在,萧珩先说了。
"可孤觉得,孤替你抄,比你替孤抄,合规矩多了。"
萧珩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你是孤的伴读。你陪着孤读书、挨罚。孤读书读得慢,你陪着孤慢慢读。孤字写得丑,你陪着孤慢慢练。"
他顿了顿。
"这些,都合规矩。"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萧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可此刻,那井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懂。
是认真。
是固执。
还有一种让他心酸的温柔。
"可你替孤抄。孤不读那本书,就不知道书里写了什么。孤不知道书里写了什么,就没办法陪你读书。"
萧珩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样不合规矩。"
沈时砚看着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说"殿下说得对"。
他想说"臣受教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萧珩,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所以,以后你写你的,孤写孤的。"
萧珩伸出手,拿起沈时砚面前的笔。
他把笔在砚台上蘸了蘸。
"你看看孤的字。"
他把笔递给沈时砚。
沈时砚低头一看。
那支笔上,还残留着萧珩的指温。
他握着笔,看着萧珩写的那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力。
可那字迹里,藏着他看得见的认真。
"殿下练了多久?"
"一整夜。"
萧珩的声音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