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砚愣住了。
"可殿下不是要——"
"孤抄完了。"
萧珩说着,把手里的书卷举起来。
"孤抄完了今天的功课。太傅布置的,孤都做完了。现在孤是自由的。"
他说着,往上爬了爬,想要翻进窗户。
可他爬树的姿势实在太笨了。
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沈时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殿下小心!"
萧珩被他拽住,这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着沈时砚,忽然笑了。
"你力气真大。"
沈时砚哭笑不得。
"殿下,您还是从门进来吧。"
"不行。"
萧珩摇了摇头。
"从门进来,会被高让看见。他会告诉太傅的。"
"可翻窗——"
"翻窗没人看见。"
萧珩说着,挣扎着往上爬。
沈时砚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扶着萧珩的手臂,让他一步一步翻进了窗户。
萧珩落地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沈时砚伸手接住了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差点一起摔倒。
"殿下……"
"没事没事。"
萧珩站稳了,拍了拍身上的土。
可他越拍越脏,土越拍越多。
最后他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时砚。
"孤来了。"
他说。
声音很轻,很认真。
"孤来陪你抄书了。"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萧珩脏兮兮的脸,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沾满泥土的袍子。
可萧珩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藏着两颗星子。
沈时砚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臣去打水,给殿下洗一洗。"
"不用。"
萧珩拉住他的手。
"孤这样就好。"
沈时砚愣住了。
"孤翻窗进来,不是为了洗脸。"
萧珩看着他的眼睛。
"孤是来陪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
"孤说过,孤护你,你护孤。"
"你被禁足,不能出去。孤就进来。"
"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沈时砚看着他。
他看着萧珩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可那井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懂。
是认真。
是固执。
还有一种让他心酸的温暖。
"……好。"
沈时砚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萧珩的手。
"那臣陪殿下待一会儿。"
很多年以后,沈时砚在诏狱里想起那次翻窗。
想起萧珩浑身是土的样子。
想起他说"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时的眼神。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傻的一句话。
傻得像一个孩子。
可那也是他这辈子,最想听的一句话。
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人翻窗来陪他了。
再也没有人浑身是土地笑着说"孤来陪你了"。
诏狱里很冷。
冷得让他想起那个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珩坐在他对面,脏兮兮的,却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这辈子,最暖的一个下午。
可那也是最后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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