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邯郸城外，战鼓擂得震天响。

秦王政站在高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眼前的战场。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一动不动。

"传令王翦，"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给寡人全力攻城。今天，必须把邯郸拿下！"

"是！"

传令兵撒腿就跑。

没过多久，秦军的攻城战就拉开了序幕。

士兵们扛着云梯往前冲，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来，巨石砸在城墙上，轰隆隆直响。邯郸城的城墙在火光中晃了晃，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

林若站在秦王政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好多人啊……】

她看着那些冲锋的身影，嗓子眼儿发紧。

【夫人又在心软了？】

秦王政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脑子里响起。

【臣妾只是觉得……这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林若叹了口气，【他们也有爹娘老婆孩子……】

【所以寡人才要快点打完。】秦王政说，【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林若没吭声。

【大王说得对。】半晌，她才开口，【早点统一，老百姓才能安生。】

秦王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夫人能想明白，寡人就放心了。】

二

攻城战打了一整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邯郸城东门终于被撞开了。

秦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去，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报——"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启禀大王！王翦将军已经拿下东门，正往王宫打！"

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一拍大腿，"告诉王翦，赵王迁那小子，给寡人活捉！"

"是！"

传令兵又跑了。

林若望着邯郸城的方向，夕阳把她的脸染成一片橘红。

【邯郸……赵国的都城……就这么破了……】

【嗯。】秦王政的声音响起，【赵国，完了。】

话音刚落，一个斥候飞奔而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报——启禀大王！赵王迁跑了！从北门跑的！"

秦王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跑了？"

"是！"斥候喘着粗气，"听说是赵葱那狗东西派人接应的，拉了好几车金银，跑了！"

秦王政的眼珠子瞪圆了。

"王翦！"

"臣在！"王翦正巧走过来。

"你带一队精骑去追！"秦王政咬着牙，【务必把那小子给寡人抓回来！】

"得令！"

王翦翻身上马，一溜烟没了影儿。

林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王……赵王迁要是跑了，会不会出岔子？】

【不会。】秦王政冷笑一声，【赵葱那废物，早晚收拾他。】

顿了顿。

【倒是赵嘉……夫人猜他会咋整？】

林若沉默了。

【臣妾说不好。】她老实道，【但臣妾觉得……他会做对的事儿。】

【对的事儿？】秦王政挑眉，【啥叫对的事儿？】

【跟大王合作。】林若说，【只有这样，赵国的宗庙才能保住，百姓也能少遭罪。】

秦王政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夫人倒是信人性本善。】

【因为臣妾信大王。】林若认真道，【大王是说话算数的人。赵嘉要是跟大王合作，大王肯定会兑现承诺。】

秦王政沉默了。

【夫人说得没错。】他点点头，【寡人说到做到。】

三

邯郸城北门。

赵嘉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火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公子，"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秦军打进来了……咱们……"

赵嘉没说话。

他的手指攥着城墙的砖缝，指节都泛白了。

"开门。"

"公子？！"侍从吓了一跳，"您这是……"

"寡人去见秦王。"赵嘉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赵国没指望了。再打下去，邯郸城里的百姓都得陪葬。】

侍从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公子……"

"去开门。"赵嘉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股子疲惫，"该结束了。"

侍从狠狠抹了把脸，转身跑了。

不大会儿，北门吱呀呀地开了。

赵嘉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城外，是乌压压的秦军。

黑压压的，像一片望不到边的乌云。

而在秦军正中间，一面黑色的王旗呼啦啦地飘，上头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

赵嘉又是一口大气，抬腿朝那王旗走去。

"站住！"一个秦将横枪拦住他，"你谁啊？"

"赵国公子嘉。"赵嘉的声音有些哑，"我要见秦王。"

秦将愣了一下。

"你就是赵嘉？"

"正是。"

秦将的眼神变了变，随即收了枪。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撒腿就跑。

四

秦王政听说赵嘉亲自来降，一拍大腿。

"好！"他哈哈大笑，"这小子倒是识时务！"

他转头看向林若，眼里满是得意。

【夫人果然猜对了。】

林若抿嘴笑了笑。

【赵嘉心里装着百姓。他不忍心看邯郸城生灵涂炭。】

【所以他降了？】

【嗯。】林若点头，【他是个有担当的人。】

秦王政满意地点点头。

"来人，摆驾！"他站起身，"寡人要亲自去迎赵嘉。"

"大王，"王翦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小子万一是诈降呢？"

"不会。"秦王政摆摆手，【他的心思，寡人早就知道了。】

他侧头看了林若一眼。

【夫人的心声骗不了人。】

林若一怔，随即明白了。

【大王……拿臣妾的心声当探路的？】

【不是探路。】秦王政认真道，【是信你。】

他嘴角一勾。

【寡人信夫人的判断。】

林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大王……】

【走。】秦王政一甩袖子，【迎赵嘉去。】

五

邯郸城外。

秦王政坐在战车上，前呼后拥地来到北门外。

赵嘉早就候在那儿了。

看见秦王政的车驾，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臣赵嘉，拜见秦王！"

秦王政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他面前。

"赵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嘉，"你来得正好。"

赵嘉抬起头，眼圈儿红红的。

"秦王，"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赵国没了……罪臣……愿意归降。"

秦王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半晌。

"你有什么条件？"

赵嘉咬了咬牙。

"罪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