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是秦国的旧都,虽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繁华,但依然保留着雄伟的城池和宫殿。太后被囚禁的地方,是雍城中的一座幽深的宫殿——永巷。
林若跟随秦王政走进永巷,心中有些压抑。
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与咸阳宫的富丽堂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后......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秦王政的声音冷淡,"但寡人......还是让她保留了太后的名号。"
林若沉默了。
【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寡人确实难受。"秦王政说,"但寡人不会心软。"
殿门被推开。
林若终于见到了太后。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与数月前寿宴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后判若两人。她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双眼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政儿......"太后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来了......"
秦王政站在床前,神色复杂。
"母后。"他的声音平静,"您召见寡人,有何事?"
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政儿......母后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母后这些年......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你太多......"
秦王政沉默了。
"但有一件事......母后必须告诉你......"太后艰难地抬起手,指着站在秦王政身后的林若,"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她......"
林若的心猛地一紧。
【她在指我?!】
"阿若?"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怎么了?"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政儿......你可知道......阿若是谁?"
秦王政沉默了。
"阿若是赵月的女儿。"太后一字一句地说,"而赵月......是哀家的亲妹妹。"
五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若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开。
【太后的亲妹妹?!那岂不是说......阿若是太后的外甥女?!】
"你说什么?"秦王政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赵月是您的亲妹妹?"
太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赵月......不,她本名叫赵姬。"太后的声音沙哑,"她是哀家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可您从未告诉过寡人!"秦王政的声音更冷了,"您从未告诉寡人,您还有一个妹妹!"
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因为......因为哀家不敢说......"她的声音发颤,"赵月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太后沉默了。
片刻后,她开口了:
"政儿......你可知道......哀家当年为何会被送给子楚?"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
"因为吕不韦。"
"是。"太后说,"吕不韦将哀家送给子楚,是为了扶持他登上秦国的王位。那时候......哀家还有一个妹妹,就是赵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吕不韦知道赵月的存在后......便将她也带到了秦国,想要......想要故技重施。"
秦王政的脸色骤然变了。
"您的意思是......"
"赵月被送给了......华阳太后。"太后的声音越来越轻,"华阳太后是楚国的公主,身边需要一个贴心的侍女......吕不韦便把赵月送了过去。"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赵月被送给了华阳太后?!】
"但后来......赵月怀孕了。"太后的声音沙哑,"那个孩子......不是华阳太后安排的......而是赵月自己的......"
"是谁的?"秦王政追问道。
太后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
"是......是华阳太后的孙子。"
秦王政和林若同时愣住了。
【华阳太后的孙子?!那岂不是说......】
"那个孙子,就是......昌平君。"太后的声音越来越轻,"赵月与昌平君......私定了终身......"
林若的大脑飞速运转。
【昌平君......原来昌平君与赵月......】
"后来,赵月难产而亡,生下了一个女儿。"太后继续说道,"那个女儿......就是阿若。"
秦王政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那阿若......岂不是昌平君的女儿?!"
太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她说,"阿若是昌平君与赵月的女儿。"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
【阿若是昌平君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所以......"秦王政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嫪毐说的'故人'......就是这个意思?"
"是。"太后说,"嫪毐当年是吕不韦的门客,曾在邯郸见过赵月几面。他知道阿若的身世......所以才会在寿宴上说那番话。"
秦王政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若。
那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幽深而复杂。
林若站在那里,心中翻江倒海。
【阿若是昌平君的女儿......那岂不是说......我与昌平君......有血缘关系?】
"不。"秦王政说,"你是赵月的女儿,而赵月是太后的妹妹......所以你与寡人,是表兄妹的关系。"
林若愣住了。
【表兄妹?!】
"但这不是问题。"秦王政继续说道,"太后与赵月虽是姐妹,却并非血亲——赵月是被赵家收养的,与太后并无血缘关系。"
林若的心微微一松。
【那就好......】
"所以,"秦王政的目光落在太后身上,"您还有什么要告诉寡人的吗?"
太后沉默了。
片刻后,她开口了:
"政儿......哀家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吕不韦......他没有参与嫪毐的叛乱。"太后的声音虚弱,"那封密信......是嫪毐伪造的......"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
"您说什么?"
"嫪毐与吕不韦虽有往来,却从未真正结盟。"太后说,"那封密信......是嫪毐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故意伪造的......"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嫪毐知道......一旦事败,吕不韦一定会与他划清界限。所以他提前伪造了这封密信,想要在关键时刻......用来威胁吕不韦......"
秦王政沉默了。
"但他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机会用这封密信。"太后说,"他就被你抓住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秦王政开口了:
"您的意思是......寡人错怪了吕不韦?"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王政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夫君!"林若连忙追了上去,"您要去哪里?"
秦王政停下脚步。
"回咸阳。"他的声音冷淡,"寡人要重新审理吕不韦一案。"
林若沉默了。
【他......他心里一定很乱吧......】
"寡人确实很乱。"秦王政说,"但寡人必须做出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林若。
那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幽深而复杂。
"阿若,"他轻声说道,"谢谢你陪寡人来这里。"
林若微微一笑。
"民女会一直陪着您的。"她说,"无论发生什么。"
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我们回咸阳。"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