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日后。

吕不韦被革除相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吕不韦担任丞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的突然倒台，让许多人都措手不及。有人惶恐，有人窃喜，有人观望，有人蠢蠢欲动......

而林若——

她站在含章殿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嫪毐的密信......吕不韦的倒台......阿若的身世......这些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在想什么？"秦王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若回过头，看到他正从殿外走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革带，革带上镶嵌着白玉璧。墨发被整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金簪别住，看起来威严而俊朗。

"民女在想......阿若的身世。"她说。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

"你还在想这件事？"

"是。"林若点了点头，"民女总觉得......阿若的母亲苏氏，与太后之间的关系，远比我们知道的更加复杂。"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寡人也这样想。"他说，"所以，寡人让人继续追查了。"

林若的心微微一紧。

【追查的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已经出来了。"秦王政走到书案前，从一摞竹简中抽出一卷，递给了林若，"你看看。"

林若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一份尘封多年的档案，上面记载着关于苏氏的更多信息：

"苏氏，原名苏婉，赵国邯郸人，秦昭王四十年入宫为婢......昭王五十三年，被选入太后宫中，成为太后贴身侍女......秦孝文王元年，苏氏私自出宫，与赵国商人李氏私定终身，后有孕......秦孝文王三年，苏氏回宫待产，同年冬月，诞下一女......"

林若的手微微发颤。

【李氏......苏婉......那个女儿......】

"你看到关键了？"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林若抬起头，神色复杂。

"苏氏在回宫之前，曾与一个叫李氏的赵国商人私定终身......"她说，"那个女儿，就是阿若？"

"不。"秦王政摇了摇头，"那个女儿不是阿若。"

林若愣住了。

【不是阿若？那阿若是谁的女儿？】

"寡人查到，苏氏回宫后不久，那个女儿就夭折了。"秦王政说，"真正的阿若......是后来才出现的。"

"后来出现的？"林若的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寡人查到，秦王政三年，太后从赵国回到秦国。"他说，"那一年，苏氏也随太后一同入宫。但她入宫时，身边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婴。"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女婴......就是阿若？"

"是。"秦王政说，"但问题是——那个女婴是从哪里来的？"

林若沉默了。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阿若身世的记忆，却发现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若的身世......】

"你不知道也正常。"秦王政说，"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寡人让人查了那个女婴的来历。"他说，"结果发现......那个女婴，很可能与太后有关。"

林若的呼吸一滞。

"与太后有关？"

"是。"秦王政转过头，目光幽深，"寡人怀疑......那个女婴，是太后的亲生女儿。"

二

林若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后的亲生女儿？！那岂不是......那岂不是阿若与秦王政是......】

"不是。"秦王政看出了她的想法，"太后确实生过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

"那阿若......"

"阿若不是那个夭折的女儿。"秦王政说，"寡人怀疑......阿若是太后身边某位侍女的女儿。"

"侍女？"

"是。"秦王政说，"寡人查到，太后身边曾有一位侍女，名为......赵月。"

"赵月？"

"她是太后从赵国带来的心腹，从小与太后一起长大。"秦王政说，"秦王政元年，赵月曾怀孕数月，但后来......她难产而亡。"

林若的心猛地一紧。

【难产而亡......那个孩子呢？】

"那个孩子活了下来。"秦王政说，"但赵月死后，那个孩子就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

"是。"秦王政说，"直到秦王政三年，苏氏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婴入宫......那个女婴的年龄，与赵月所生的孩子......完全吻合。"

林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你是说......阿若就是赵月的女儿？！"

"有这个可能。"秦王政说，"但寡人还需要更多证据。"

林若沉默了。

【如果阿若真的是赵月的女儿......那阿若的母亲赵月，与太后又是什么关系？】

"赵月是太后的表妹。"秦王政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表妹......】

"太后怀孕期间，赵月一直陪在身边。"秦王政继续说道，"但奇怪的是......太后生下寡人之后不久，赵月就消失了。"

"消失？"

"是。"秦王政说，"直到秦王政元年，她才重新出现在太后身边。而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林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月怀孕......孩子是谁的？太后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寡人也不知道。"秦王政说，"但寡人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三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一名内侍匆匆跑进殿内，神色慌张，"启禀大王！雍城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病了！"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

"病了？"

"是！"内侍颤声说道，"据说来势汹汹，已经三日未进米水了！太后的贴身侍女派人来请大王，说......说请大王务必去见太后最后一面！"

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太后病了？要见秦王最后一面？】

秦王政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口了：

"备车。寡人要去雍城。"

"大王！"林若忍不住开口，"民女陪您一起去！"

秦王政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幽深而复杂。

"你确定？"他问道，"雍城路途遥远，一路颠簸......"

"民女确定。"林若说，"民女不想让您一个人去面对。"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去。"

四

翌日清晨。

林若跟随秦王政，踏上了前往雍城的路途。

雍城是秦国的旧都，距离咸阳约有两日路程。一路上，秦王政沉默寡言，神色凝重。林若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他在想什么？】

"在想太后。"秦王政的声音响起，"也......在想要不要见她。"

林若沉默了。

【你不想见她？】

"寡人不知道。"秦王政说，"她做了那么多伤害寡人的事......寡人本该恨她。可真到了这一刻......寡人心里又有些......"

他没有说完，但林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她轻声说道，"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民女都支持您。"

秦王政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幽深而明亮。

"谢谢。"他说，"阿若......谢谢你。"

林若微微一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寡人知道。"秦王政握紧了她的手，"所以寡人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马车继续前行，一路向北。

两日后。

他们终于抵达了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