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殿外的厮杀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若站在秦王政身边，看着殿外火光冲天，刀光剑影闪烁不停。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惨烈了......这就是真正的战场吗......】

"你怕了？"秦王政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鲜血飞溅，惨叫连连，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

"不用怕。"秦王政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有寡人在。"

林若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平静如水，仿佛外面的厮杀与死亡都与他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镇定？】

"因为寡人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秦王政说，"嫪毐必败。"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殿内，单膝跪地：

"启禀大王！叛贼嫪毐已被生擒！"

秦王政的目光微微一冷。

"带上来。"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几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是嫪毐。

曾经意气风发的长信侯，此刻狼狈不堪——他的衣袍被撕破，脸上满是血污，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神却依然阴鸷，透着一股不甘。

"大王。"他被按着跪在地上，却依然扬着头，"臣败了。"

秦王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你确实败了。"他说，"但寡人想知道——你为何要反？"

嫪毐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凄凉，带着几分疯狂。

"为何要反？"他说，"大王问臣为何要反？"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秦王政的眼睛：

"臣为太后赴汤蹈火，臣为大王清除异己，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可大王呢？大王是如何待臣的？"

"臣被封为长信侯，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大王从未真正信任过臣！臣的每一条建议，大王都不曾采纳；臣的每一次进言，大王都不曾放在心上！"

"大王心里，只有那个吕不韦！只有那些六国的说客！臣在大王眼中，不过是太后的一个玩物罢了！"

林若的心微微一紧。

【他在发泄......他的野心被压抑了太久......】

"够了。"秦王政的声音冷淡，"嫪毐，你谋反作乱，意图弑君篡位，罪不容诛。来人——拖下去，夷三族！"

"大王！"嫪毐的脸色骤然变了，"太后......太后是无辜的！臣做的事，太后并不知情！"

秦王政的目光更冷了。

"太后是否无辜，寡人自会定夺。"他说，"但你——必须死。"

"大王！大王饶命！大王——"

嫪毐的声音渐渐远去，被拖出了殿外。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二

嫪毐被押下去后，秦王政沉默了许久。

林若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在想什么？】

"寡人在想......太后。"秦王政的声音低了下来。

【太后？】

"她是寡人的亲生母亲。"秦王政的目光幽深，"可她却与嫪毐......"

他没有说完，但林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寡人确实难受。"秦王政说，"但寡人更愤怒。"

他转过身，看着林若：

"太后与嫪毐的事，寡人早有耳闻。但寡人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寡人的母亲，会背叛寡人的父亲，会与一个假宦官私通，会......想要扶持嫪毐的儿子登上王位。"

林若的心微微一颤。

【他说的......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些事......】

"你知道些什么？"秦王政问道。

林若犹豫了一下。

【我该怎么告诉他？难道要告诉他，他母亲和嫪毐生了两个孩子，然后把他这两个弟弟都摔死了？】

"摔死？"秦王政的眉头猛地皱起，"什么意思？"

林若的脸腾地白了。

【完蛋！我又说出来了！】

"你方才在想——'他母亲和嫪毐生了两个孩子，然后把他这两个弟弟都摔死了'。"秦王政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是什么意思？"

林若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只能说实话了。

"大王，"她轻声说道，"民女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更加难受。但民女必须告诉您......因为民女不想看到您日后才知道真相。"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说吧。"

林若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在史书上看到的内容——太后赵姬与嫪毐私通多年，先后生下了两个孩子。嫪毐仗着太后的宠爱，野心日益膨胀，甚至想要扶持自己的儿子取代秦王政。这场嫪毐之乱平息后，秦王政得知了这两个孩子的存在，勃然大怒，将两个孩子活活摔死，又将太后囚禁在雍城......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她看到，秦王政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三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若说完之后，不敢抬头看秦王政的表情。

【我是不是说得太残忍了？可是我必须告诉他......】

"你不必自责。"秦王政的声音响起，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寡人......早就猜到了。"

林若猛地抬起头。

【你猜到了？】

"太后与嫪毐的那些事，寡人早有耳闻。"秦王政的目光幽深，"寡人只是不敢相信，不敢去深想......不敢相信寡人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寡人从小在赵国长大，受尽屈辱。那时候，寡人唯一的依靠就是母亲。寡人曾以为，她是这世上最爱寡人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可后来，寡人发现，她爱的从来不是寡人，而是权力，是荣华，是......她自己的享乐。"

"她与吕不韦旧情难忘，她与嫪毐私通生子......在寡人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从来不在寡人身边。"

林若的心猛地一疼。

【他......他好可怜......】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轻轻握住了秦王政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玉，指节微微泛白。

"大王......"她轻声说道，"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民女想说......民女会一直陪着您。"

秦王政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幽深而明亮，却隐隐带着一丝脆弱。

"你说的是真心话？"

【是！当然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心里确实这么想。"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你嘴上，能不能再说一遍？"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民女、民女说......民女会一直陪着大王......无论发生什么......"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将林若轻轻揽入怀中。

"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阿若......谢谢你。"

林若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秦王政胸膛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轻轻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他在抱我......】

"别说话。"秦王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寡人......就这样抱一会儿。"

林若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原来......原来他也会脆弱......】

"寡人不是神。"秦王政的声音轻轻的，"寡人也会难过，也会害怕，也会......想要有人陪着。"

林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话......】

"你是寡人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听寡人说话的人。"秦王政继续说道，"你的心声，寡人全都听得见。你对寡人的每一句赞美，每一句担心，每一句......喜欢，寡人都知道。"

林若的脸更红了。

"所以，"秦王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寡人决定了——等这场风波平息之后，寡人就封你为夫人。"

"大王......"

"不许拒绝。"秦王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这是寡人第一次求一个人，你不能拒绝。"

林若看着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心跳得几乎要爆炸。

【我......我愿意......】

"你说什么？"秦王政故意问道，"寡人没听清。"

林若咬了咬牙，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民女说——民女愿意！"

秦王政笑了。

那笑容明亮而灿烂，仿佛拨云见日。

"好。"他说，"那从今日起，你就是寡人的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