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夜，林若辗转难眠。

秦王政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你是寡人的。"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林若躺在床上，瞪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秦王政握住她手的场景——那只手干燥而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被他影响成这样！他是秦始皇！是未来的千古一帝！我怎么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林若浑身一震，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怎么还能听到我的心声？！我们明明隔着那么远！】

"隔着几道宫墙罢了。"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那颗心，吵得寡人睡不着。"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你、你赶紧睡你的！】

"你心里在骂寡人。"

【我没有！我在......在担心明天的事！】

"担心什么？"

林若沉默了片刻。

【担心嫪毐......担心太后的召见......还有......】

"还有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

【还有你的那句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声音沉默了。

片刻后，秦王政的心声再次响起：

"明日你便知道了。"

林若愣住了。

【什么意思？】

"睡吧。"那声音温和了几分，"明日，寡人会给你一个答案。"

林若张了张嘴，想要追问，但那心声却已经消失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心跳得飞快。

【一个答案......他要给我什么答案......】

这一夜，她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二

翌日清晨，林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阿若姑娘！阿若姑娘！"

是伺候她的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林若连忙披衣起身，打开房门。

"出什么事了？"

"姑娘，大王召见！"侍女气喘吁吁地说，"大王说，让您立刻去含章殿！"

林若的心微微一紧。

【立刻？这么急？】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梳洗打扮，跟着侍女往含章殿走去。

清晨的宫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林若快步穿过回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到底出什么事了？】

含章殿前，已经站满了侍卫。

林若心中一沉，加快脚步走进殿内。

秦王政站在殿中央，神色肃穆。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身着黑色的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林若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阿若，过来。"秦王政说道。

林若走到他身边，行了一礼。

"这位是......"

"昌平君。"秦王政说，"楚国公子，如今是寡人的客卿。"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昌平君？！】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昌平君的记忆——昌平君熊启，是楚国考烈王的儿子，后来在秦国担任客卿，深得秦王政信任。根据史书记载，他在秦始皇二十一年叛秦降楚，最终被秦军击败......

【等等......昌平君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

"你认得他？"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林若连忙摇头。

【我不认得他......但我知道他！他是楚国公子！后来会......会叛变！】

她的心声脱口而出，自己都吓了一跳。

【完蛋！我怎么又说出来了！】

秦王政的目光微微一闪，但并没有追问。

"昌平君，"他转向那位老者，"这位便是寡人新任的客卿，阿若。"

昌平君的目光落在林若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原来是大王新得的人才。"他微微一笑，"老夫听闻，这位姑娘来历不凡，能知过去未来......可是真的？"

林若的心微微一紧。

【他在试探我？】

"昌平君说笑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民女不过是个普通的医女，哪里有什么能知过去未来的本事。"

昌平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吗？"他说，"可老夫听说，大王对这位姑娘极为看重，不仅封为客卿，还让她随侍左右......这样的待遇，可是老夫来秦国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的。"

林若的脸微微一红。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昌平君想多了。"秦王政的声音冷淡，"阿若虽然出身微寒，却有过人的才智。寡人看重她，是因为她的才能，而非其他。"

"才能？"昌平君挑了挑眉，"不知是什么才能？"

"她会治病。"秦王政说。

"治病？"昌平君轻笑一声，"御药房那么多医女，哪个不会治病？"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林若心惊肉跳的话：

"她会治的病，不是寻常的病。"

三

昌平君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是寻常的病？"

"是心病。"秦王政说，"阿若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她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林若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他在说什么？！他怎么把读心术的事说出去了？！】

"大王是说......"昌平君的声音微微发紧，"她能读心？"

"是。"秦王政的目光平静，"不仅如此——寡人也能听到她的心声。"

昌平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向林若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林若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昌平君？难道......难道他是在试探昌平君？】

"昌平君，"秦王政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此事如何？"

昌平君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了：

"大王，此事事关重大......若传扬出去，只怕会引起朝中震动。"

"所以寡人才只告诉了你。"秦王政说，"寡人想知道，昌平君对此有何看法？"

林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试探昌平君！用我来试探！】

她忽然明白了秦王政的用意——昌平君是楚国公子，在秦国为官多年，但他的立场究竟如何，一直是个谜。秦王政让她在场，又故意透露读心术的事，就是想看昌平君的反应。

【好深的心机......】

"大王的意思是......"昌平君缓缓开口，"想用这位姑娘，来试探老夫？"

秦王政没有否认。

"寡人只是想知道，"他的声音平淡，"昌平君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他直接问了？！】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昌平君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大王果然圣明。"他说，"大王若想知道老夫心中所想，何必用这位姑娘？老夫自己说便是。"

秦王政挑了挑眉。

"哦？"

"老夫的心中所想......"昌平君的目光幽深，"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夫希望秦国强大，希望天下统一，希望......黎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林若的心微微一震。

【他在说真话吗？】

"至于大王问老夫的立场......"昌平君的嘴角微微上扬，"老夫虽是楚人，却早已将秦国当作自己的家。大王若不信，大可杀了老夫。"

秦王政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了：

"寡人为何要杀你？"

"因为老夫是楚人。"昌平君说，"大王统一天下，必要灭楚。老夫身为楚人，留在大王身边，早晚是个祸患。"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这么坦诚？】

"你倒是坦白。"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哦？"

"寡人统一天下，不是为了灭楚。"秦王政的目光幽深，"寡人统一天下，是为了......让天下再无战争。"

昌平君愣住了。

"无论是秦人、楚人、齐人、赵人......"秦王政一字一句地说，"在寡人眼中，都是寡人的子民。"

"寡人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在那个王朝里，没有六国的纷争，没有诸侯的混战，只有......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