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若。"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民女在。"
"方才嫪毐说你是他的'故人'......"秦王政的目光幽深，"你心中可有头绪？"
林若摇了摇头，心中却翻涌着无数疑问。
【故人？他说的故人是什么意思？难道阿若的身世真的有什么蹊跷？】
"进去说吧。"秦王政转身走进含章殿，语气淡淡，"有些事，寡人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林若心中一凛，连忙跟了上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秦王政走到书案前，从一堆简牍中抽出一卷，递给了林若。
"这是寡人让人从掖庭令那里调来的档案。"他说，"关于你的。"
林若接过那卷竹简，展开一看——上面记载的，正是"阿若"的身世。
"阿若，齐人，父早亡，母为医女，于秦王政三年入宫......"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眉头越皱越紧。
"母亲名叫苏氏，原是赵国人氏，与太后宫中某位贵人交好。秦王政三年，苏氏病逝，阿若遂入御药房为婢......"
【苏氏......赵国......太后宫中的贵人......】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太后宫中？赵姬太后的宫中？嫪毐说我是他的故人，难道......难道阿若的母亲与赵姬太后有什么关系？】
"你想到什么了？"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林若抬起头，神色复杂。
"大王......这个苏氏，究竟是什么来历？"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寡人让人去查了。"他说，"苏氏原是赵国邯郸人，幼年时被人卖入秦国为婢。后来因为精通医术，被选入宫中，在太后宫中当差。"
"她与太后是什么关系？"
"据记载，"秦王政的目光微微一沉，"她是太后的贴身侍女，也是......太后的闺中密友。"
林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后的闺中密友？那岂不是说，阿若的母亲与赵姬的关系非常亲密？】
"不止如此。"秦王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寡人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苏氏......是带着身孕入宫的。"
林若浑身一震。
"带着身孕？"
"入宫时，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秦王政一字一句地说，"而她入宫的日期，是秦王政三年——那一年，太后刚刚回到秦国。"
林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带着身孕入宫......太后刚刚回到秦国......难道......难道阿若是......】
"你心里在想什么？"秦王政的声音响起，"说出来。"
林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民女在想......"她斟酌着措辞，"如果苏氏是带着身孕入宫的，那阿若的生父......会不会是......"
她不敢说出那个猜测。
秦王政却替她说了出来：
"会不会是赵国的某位贵人？"
林若猛地抬起头。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寡人也能听到你的心声。"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你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我什么表情！我才没有表现出什么！】
"你有。"秦王政说，"你在想——如果阿若的母亲与太后关系密切，那阿若的生父，会不会就是太后在赵国时的故人？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甚至会不会与寡人有什么关联？"
林若的呼吸一滞。
【他怎么......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二
大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林若站在那里，心中如同翻江倒海。
【如果阿若真的是太后或某位贵人的女儿......那嫪毐说我是他的"故人"是什么意思？他与阿若的母亲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他知道阿若的真实身份？】
"嫪毐这个人，"秦王政的声音响起，"老奸巨猾，心思深沉。他今日那番话，绝非随口而言。"
"大王的意思是......"
"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秦王政说，"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母亲的事......甚至，关于太后的秘密。"
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太后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史书中关于赵姬太后的那些记载——这位太后年轻时是吕不韦的姬妾，后来被送给在赵国为质的秦王异人，生下了嬴政。秦王异人回国后，赵姬成为王后，后来又成为太后......
【等等......如果阿若的母亲苏氏是太后的贴身侍女，那她入宫的时机......】
"你想到了什么？"秦王政问道。
林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民女在想......苏氏入宫的时机。"
"说。"
"秦王政三年，太后刚刚从赵国回到秦国。"林若说，"而苏氏正是在那一年带着身孕入宫的。如果苏氏与太后关系密切......她会不会是在赵国时就跟着太后，后来随太后一起回到秦国？"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
"民女的意思是，"林若深吸一口气，"苏氏的丈夫——也就是阿若的生父，很可能与太后在赵国的经历有关。"
秦王政沉默了。
片刻后，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赵姬在赵国时，"他的声音低沉，"有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林若的心微微一动。
【他在说什么？】
"她是吕不韦的姬妾，被送给父王为妾。后来父王回国，她独自带着年幼的我在赵国生活了数年。那些年......我们过得很艰难。"
这是秦王政第一次主动向她提起自己的过去。
林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赵国有许多人认识她。"秦王政继续说道，"她的故交，她的旧识......有些是真心待她的，有些......另有所图。"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若身上。
"寡人怀疑，苏氏的丈夫，很可能与那些人有关。"
林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与那些人有关......难道是赵国的某位权贵？还是......吕不韦的旧识？】
"嫪毐。"秦王政忽然说出这个名字。
林若一愣。
"什么？"
"嫪毐原是吕不韦的门客。"秦王政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在赵国被吕不韦收买的，后来被送入宫中，服侍太后。"
【所以......】
"所以，如果嫪毐说你是他的'故人'，"秦王政一字一句地说，"很可能意味着——阿若的母亲苏氏，是他在赵国时就认识的人。"
林若只觉得浑身发冷。
【嫪毐在赵国就认识阿若的母亲？那他会不会知道阿若的真实身世？他今天那番话......是试探？还是威胁？】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秦王政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你都要小心。"
林若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寡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说。
三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若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王政说。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我刚才明明没有说出来！】
"你的心跳加速了。"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寡人虽然听不到你的心跳，但看你的脸色......也能猜到一二。"
林若："......"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你心里又说寡人什么了？"秦王政饶有兴致地问。
"没、没什么！"林若连忙摇头，"民女在想......在想......"
【我在想怎么逃出去！这宫殿里的空气太让人窒息了！】
"逃走？"秦王政挑了挑眉，"你想逃去哪里？"
林若欲哭无泪。
【我连想都不能想了吗！这读心术也太可怕了！】
"可以想。"秦王政说，"寡人只是好奇罢了。"
他转身走向书案，从一摞竹简中抽出另一卷，递给了林若。
"这是寡人让人画的。"他说，"你看看。"
林若接过那卷竹简，展开一看——上面画的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眉目清秀，神态温婉。她的眼睛与林若的极为相似，都是那种清澈而灵动的眸子。
"这是......"
"苏氏。"秦王政说，"这是她入宫时的画像。"
林若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阿若的母亲......】
"你与她......"秦王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实有几分相似。"
林若抬起头，看着画像中的女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阿若的母亲......她一定很疼爱阿若吧......】
"你的心声......"秦王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听起来很难过。"
林若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眼眶。
"民女......民女只是......"她低下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觉得，阿若失去了母亲，很可怜......"
【虽然我不是真正的阿若......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着她的血脉......看到她的母亲，心中还是会难过......】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林若意料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那只手干燥而温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让林若整个人都僵住了。
"寡人说过，"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若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他这是......】
"你的心声太吵了。"秦王政收回手，神色恢复了平静，"寡人听不清你在想什么。"
林若："......"
【你明明听得清清楚楚！】
四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一名内侍的声音响起，"太后身边的侍女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
"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宫装的侍女匆匆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端庄，神色却有些慌张。
"奴婢叩见大王。"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秦王政的语气冷淡，"何事？"
"回大王，"侍女低着头说，"太后听闻大王新任了一位客卿，特命奴婢来请这位姑娘......去长乐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