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太后要见我？！】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王政，只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后何时听说阿若的？"他问道。

"回大王，"侍女的声音微微发颤，"今日长信侯入宫觐见后，曾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奴婢不知长信侯与太后说了什么，但太后听后......似乎很感兴趣。"

秦王政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嫪毐......果然是他！】

林若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嫪毐今日在含章殿见到她后，转头就去向太后禀报——这分明是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到底想做什么？】

"阿若。"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民女在。"

"你不必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回禀太后，就说寡人的客卿身体不适，改日再去请安。"

侍女面露难色："可是太后那边......"

"寡人的旨意，"秦王政的目光冰冷，"需要你来转达吗？"

侍女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

她匆匆退了出去，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大王......"林若犹豫着开口，"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太后？"

秦王政转过头，看着她。

"你怕太后？"

林若摇了摇头。

【说实话，比起太后，我现在更怕嫪毐。那家伙的眼神太渗人了......】

"嫪毐确实是个麻烦。"秦王政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但太后......太后如今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

"她与嫪毐的事，朝中早有风言风语。"秦王政的声音冷了下来，"嫪毐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了王权。寡人迟早要......处理他。"

林若的心微微一动。

【处理他......历史上，秦王政就是在亲政后不久，镇压了嫪毐的叛乱......】

"你知道些什么？"秦王政问道。

林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民女知道......嫪毐会在近期发动叛乱。"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挑。

"叛乱？"

"是。"林若深吸一口气，"根据民女所知......嫪毐与太后关系密切，他仗着太后的宠爱，在朝中拉帮结派，势力日益膨胀。他......他不甘心屈居人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民女还知道......嫪毐手中有一批死士，都是他私自豢养的。"

秦王政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死士？"

"是。"林若说，"嫪毐在封地养了许多死士，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只听命于他一人。若是他日后起兵造反......"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的......很多。"他说，"比寡人想象的还要多。"

林若低下头。

【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从史书上看到的......】

"史书？"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史书？"

林若："......"

【完蛋，我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方才在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从史书上看到的'。"秦王政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史书......是什么？"

林若只觉得头皮发麻。

"回大王，"她硬着头皮说，"民女说的'史书'......就是......就是那本记载了未来之事的奇书......"

【反正我之前也编过什么"奇人传授"的谎话，再编一次也无所谓吧......】

"奇书？"秦王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还看过什么？"

"回大王，"林若绞尽脑汁，"民女还看过......关于大王的记载......"

"说来听听。"

林若深吸一口气。

【好吧，既然躲不过，那就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吧......】

"民女看过......大王会一统六国，建立秦朝，成为天下第一人。"

秦王政的目光微微一闪。

"还有呢？"

"还有......"林若犹豫了一下，"大王会修长城、焚书坑儒、统一度量衡......"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那些黑历史，就不要说了吧......】

秦王政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问道：

"焚书坑儒......是什么意思？"

林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救命！】

五

"你又停不下来了。"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寡人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若欲哭无泪。

【我在想——完蛋了完蛋了！他又问到焚书坑儒了！这可是秦始皇最大的黑历史啊！我要是说出来，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我砍了？！】

"寡人不会砍你。"秦王政淡淡地说，"寡人只是想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林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在害怕什么？我在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杀我灭口啊！焚书坑儒！几千条人命！你知道后世多少人骂你吗！】

"几千条人命？"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寡人杀了这么多人？"

林若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民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焚书坑儒的'儒'不是几千人......"

【是四百六十人......但是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

秦王政沉默了。

"四百六十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

"你又没说出来。"秦王政看着她，"但寡人看到你的表情，就猜到数字了。"

林若："......"

【这读心术太坑了！我连表情都管不住吗！】

"你不必害怕。"秦王政忽然说道。

"什么？"

"寡人说了，"他的目光幽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寡人自己。"

林若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

"你说的那些——一统六国、修长城、统一度量衡......"秦王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寡人会去做。"

林若一愣。

"但焚书坑儒......"他的目光微微一暗，"寡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寡人为何要做那种事。但既然你如此害怕，想必......那不是一件好事。"

他转过身，看着林若。

"若有一天，寡人真的要做出那种事......"他说，"你便提醒寡人。"

林若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他居然愿意听我的意见？】

"你是寡人的客卿。"秦王政说，"你的职责，便是为寡人提供谏言。"

林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民女......民女领命。"

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方才嫪毐说你是他的'故人'......"秦王政的目光微微一沉，"这件事，寡人会派人去查。"

他走到林若面前，低头看着她。

"在此之前，你要时刻待在寡人身边。"他说，"哪里也不许去。"

林若的脸微微一红。

【他这是在......保护我？】

"保护你也好，监视你也好。"秦王政说，"反正你心里想什么寡人都知道，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寡人也一清二楚。"

林若："......"

【合着我就是个透明人呗！】

"你可以这么理解。"秦王政的嘴角上扬，"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意味着，你是寡人最亲近的人。"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最亲近的人......】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情绪。

【他......是什么意思？】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秦王政说，"寡人说的是字面意思——你能听到寡人的心声，寡人也能听到你的。你我之间，再无秘密可言。"

林若沉默了。

【是啊......我们之间，再无秘密可言。】

她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可是你不知道我是从两千年后来的......你不知道我其实不属于这个时代......你不知道......】

"你属于这里。"秦王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若愣住了。

"从你穿越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刻起，"秦王政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就是阿若，阿若就是你。你不属于未来，只属于这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属于寡人。"

林若的呼吸一滞。

【他......他说什么？！】

"寡人说的，够清楚了吗？"秦王政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林若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完了......我好像......】

"好像什么？"秦王政问道。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秦王政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再说一遍。"

林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民、民女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说了。"秦王政的眼中带着笑意，"寡人听得清清楚楚。"

林若："......"

她决定，以后在心里想什么，一定要用十八层过滤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