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若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色。昨晚秦王政让她住到含章殿的偏殿来，她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林姑娘！林姑娘！"门外传来内侍急切的声音，"大王召见，请姑娘速速前往正殿！"

林若连忙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匆匆向正殿赶去。

含章殿正殿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秦王政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在他面前，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昨晚那个黑衣刺客。

"审出来了。"秦王政看到林若来了，开口说道，"是嫪毐的人。"

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

"那刺客交代，嫪毐早在数日前就得到了消息，说你与太后有某种关联。"秦王政的声音冷淡，"嫪毐怀疑你的出现会威胁到他在宫中的地位，所以......要除掉你。"

林若的手微微发颤。

"与太后有关联......"她喃喃道，"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秦王政的目光闪烁，"寡人也在调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嫪毐一定知道某些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林若低下头，陷入沉思。

【嫪毐与太后关系密切，他是太后的男宠......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世，那一定是从太后那里听说的......】

"你已经猜到了？"秦王政问道。

"嗯。"林若点头，"如果嫪毐知道我的身世，那一定是从太后那里听说的。但太后为什么要告诉他？"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或许......太后也不知道自己被监视了。"秦王政说，"嫪毐在太后身边安插了许多眼线，太后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若的心微微一凉。

【原来如此......】

"不过，"秦王政忽然话锋一转，"这也不全是坏事。"

"坏事？"林若疑惑地看着他。

"嫪毐急着除掉你，说明他心虚。"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若你对他没有威胁，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说明......你的身世，一定牵涉到了某些他不愿被人知道的秘密。"

林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王的意思是......我的身世，可能会成为扳倒嫪毐的关键？"

"或许。"秦王政说，"但现在证据还不充分，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林若面前。

"阿若，"他的目光认真而郑重，"寡人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寡人要你去见太后。"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见......见太后？"

"是。"秦王政点头，"寡人会为你安排。明日是太后的寿辰，宫中会举办宴会。寡人会在宴会上宣布，你将成为太后的寿宴献礼。"

"献礼？"林若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秦王政说，"寡人会向太后进献一名'才女'，为太后祝寿。这名才女......就是你。"

林若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要让我以"献礼"的身份去见太后......这样一来，我就有正当的理由接近太后，询问我的身世......】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秦王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阿若，"他忽然唤道。

"民女在。"

"你......怕吗？"

林若愣了一下。

【怕？我......】

"说实话。"秦王政说，"寡人想听你的真心话。"

林若沉默了片刻。

"怕。"她诚实地说，"我怕见太后，怕问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更怕......牵连到大王。"

"牵连到寡人？"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若我的身世牵涉太深，"林若低下头，"若我真的是太后故交之女......那当年的事，很可能与吕不韦、与嫪毐都有关联。这其中的水......太深了。"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大王添麻烦。"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若的身体微微一僵。

"阿若，"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是寡人的客卿，不是寡人的麻烦。"

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无论你的身世如何，无论你牵涉到什么事......寡人都会护着你。"

林若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他......他在说什么？他握着我的手......】

"这是承诺。"秦王政说，"寡人从不食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好准备明日的寿宴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冷淡，"太后不是好对付的人，你需要想好该怎么应对。"

林若点了点头，心跳却久久不能平息。

二

太后的寿辰到了。

咸阳宫中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太后寝殿前更是热闹非凡，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各国使节，纷纷前来祝寿。

林若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衣，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那是她为太后准备的"才艺"。

按照秦王政的安排，她将以"才女"的身份向太后献礼。她选择的才艺是......背诵一篇诗文。

一篇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但在两千年后流传千古的诗文。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当林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优美的诗句、清丽的韵律，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朦胧而美好的境界。

太后的目光落在林若身上，神色微微一动。

"这首诗......"她缓缓开口，"哀家从未听过。是谁教你的？"

"回太后，"林若跪在地上，声音恭敬，"这是民女家乡的民谣，民女自幼便耳熟能详。"

"家乡？"太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家乡在哪里？"

"民女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林若说，"民女的父母早逝，民女自幼在宫中长大，对家乡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太后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静静地看着林若，目光中闪过一丝......恍惚。

"抬起头来。"她忽然说道。

林若缓缓抬起头，与太后的目光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太后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林若。"林若说。

"林若......阿若......"太后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的母亲......是不是姓郑？"

林若的心猛地一跳。

【姓郑？原主的母亲......姓郑？】

"太后娘娘......"她试探着开口，"您认识民女的母亲？"

太后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你们都退下。"她说，"哀家要与这位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太后和林若两人。

"过来。"太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到哀家身边来。"

林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太后身边坐下。

太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只手微微发颤，触感冰凉。

"真像......"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真像她......"

"太后娘娘......"林若的心跳加速，"您认识民女的母亲？"

太后沉默了片刻。

"何止是认识。"她轻声说，"若......若儿，你的母亲......是哀家最好的朋友。"

林若的身体微微一颤。

【最好的朋友......】

"她叫郑婉，"太后缓缓说道，眼中泛起泪光，"是哀家在赵国为质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哀家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那她......"林若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是怎么......"

"她是被人害死的。"太后的声音骤然变冷，"害死她的人......哀家永远不会忘记。"

林若的心猛地一紧。

【害死我母亲的人......是谁？】

"太后娘娘，"她深吸一口气，"民女斗胆问一句......害死民女母亲的人，是谁？"

太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是。"林若点头，"民女想知道真相。"

太后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开口了。

"害死你母亲的人......是吕不韦。"

三

"吕不韦？"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是。"太后的声音冰冷，"郑婉她......发现了吕不韦与先王后之间的一些秘密。吕不韦怕她泄露出去，便......设计陷害了她。"

"先王后？"林若愣住了，"先王后不是......不是大王和成蟜的母亲吗？"

"是。"太后点头，"但你以为，先王后是怎么死的？"

林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先王后之死......难道也与吕不韦有关？】

"先王后......是被吕不韦毒死的。"太后的声音低沉，"他一直觊觎秦国的大权，先王后在世时，他无法真正掌控朝政。所以......他设计毒死了先王后，然后嫁祸给郑婉。"

"嫁祸给我母亲？"林若的声音颤抖，"为什么？"

"因为郑婉是先王后最信任的人。"太后说，"先王后临死前，曾将一些重要的东西托付给郑婉。吕不韦找不到那些东西，便设计陷害郑婉，说是她毒死了先王后。"

"那......那些东西呢？"

"不知道。"太后摇了摇头，"郑婉死前没有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她被处死的时候......你已经出生了。"

林若的身体微微发颤。

【原来......原来我的母亲是被冤枉的......她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吕不韦......】

"若儿，"太后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愧疚，"当年是哀家无能，没有能力救下郑婉。哀家眼睁睁看着她被处死，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年，哀家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太后娘娘......"林若的眼泪涌了出来。

"后来，哀家听说郑婉的女儿被送入了宫中。"太后说，"哀家一直在暗中寻找你，但始终没有找到......没想到，今日你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哀家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若的头发。

"像......真像她......若儿，你长得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林若再也忍不住，扑进太后的怀中，放声大哭。

这泪水，有对母亲的思念，有对往事的悲愤，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终于知道了母亲是怎么死的。

而真正的凶手......吕不韦。

太后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若儿，"她低声说，"你想不想......为你母亲报仇？"

林若抬起头，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