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回京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咸阳宫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朝堂之上，原本微妙平衡的势力格局，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林若从秦王政与近侍的对话中，隐约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嫪毐这次回京，名义上是向秦王政汇报封地的事宜，实际上却带了不少门客和武士，隐隐有示威之意。

"他这是想做什么？"林若忍不住问道。

秦王政放下手中的奏简，目光幽深。

"他在试探寡人。"他说，"他想看看，寡人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那大王的态度是......"

"寡人的态度？"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寡人的态度是——静观其变。"

林若愣了一下。

【静观其变？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你以为寡人会立刻对嫪毐动手？"秦王政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时机未到，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林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对，嫪毐和吕不韦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一举铲除并不容易......】

"你倒是看得清楚。"秦王政说，"比朝中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大臣强多了。"

林若的脸微微一红。

【他在夸我？】

"寡人只是在陈述事实。"秦王政说，"别自作多情。"

林若："......"

【口是心非。】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民女什么都没说！"

二

这日午后，林若独自在御花园中散步。

自从被任命为客卿后，她便有了在宫中自由行走的权限。虽然不能出宫，但在咸阳宫内，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御花园的景致很好，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还有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虽然已经入秋，但仍有不少花卉在争奇斗艳。

林若漫步在花丛间，心情却有些沉重。

【嫪毐说的"故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原主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秘密......】

"林姑娘。"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若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那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华贵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气质高贵而儒雅。

"你是......"

"在下姓赵，名杜。"那男子微微一笑，"久闻林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若的心中警铃大作。

【赵杜？这个名字......】

"姑娘不必紧张。"赵杜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在下不是坏人。只是......在下与姑娘似有渊源，想要与姑娘叙叙旧。"

"叙旧？"林若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与公子素未谋面，何来叙旧之说？"

赵杜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姑娘当真不记得了吗？"他缓缓说道，"十二年前，有一个雨夜，一个小姑娘被几个宫人追打，逃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十二年前？雨夜？假山后面？】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假山的缝隙中，外面是嘈杂的追赶声；然后，有人出现了，伸出手，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是你......"林若脱口而出，"是你救了我？"

赵杜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姑娘终于想起来了。"他说，"当年那个小姑娘，就是你——阿若。"

林若的身体微微一颤。

【原来......原来当年救我的人是他......】

"你......你是谁？"她问道，"为什么会在宫中？"

赵杜沉默了片刻。

"在下是......太后娘娘的侄子。"他缓缓说道，"太后娘娘是赵国人，在下年幼时曾随母亲在赵国生活。后来回到秦国，便在太后身边侍奉。"

"太后娘娘？"林若的心跳加速，"你是说......赵太后？"

"是。"赵杜点头，"当年在下随太后娘娘来秦，正好遇到了被追打的你。在下将你藏了起来，才让你躲过一劫。"

林若低下头，努力回忆着那段模糊的记忆。

【原来如此......当年救我的人是赵杜......那追打我的人又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我？】

"那些人......"赵杜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在下后来查过，他们是当时御药房的一个管事派来的。那个管事......是吕不韦的人。"

林若猛地抬起头。

【吕不韦？！】

"阿若姑娘的身世，"赵杜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林若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你......你知道什么？"

赵杜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

"在下曾听太后娘娘提起过，"他缓缓说道，"阿若姑娘的母亲......与太后娘娘是故交。"

"我母亲？"林若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母亲是谁？"

"这个......在下也不太清楚。"赵杜摇了摇头，"在下只知道，太后娘娘曾说过，你母亲是被冤枉的......而陷害她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

"是谁？"林若追问。

"在下不敢说。"赵杜叹了口气，"这件事牵涉太广，牵连的人太多。在下只能说......姑娘若想查明身世，不妨去问问太后娘娘。"

林若正要追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姑娘原来在这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林若转过身，看到嫪毐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长......长信侯？"她的心猛地一沉。

"本侯正好路过，看到林姑娘在这里与人私会......"嫪毐的目光在林若和赵杜之间来回扫视，"没想到，林姑娘的胆子倒是不小啊。"

赵杜的眉头微微皱起。

"长信侯此言差矣。"他的语气冷淡，"在下与林姑娘不过是偶然相遇，谈了几句家常，何来'私会'之说？"

"家常？"嫪毐嘿嘿一笑，"赵公子与林姑娘素未谋面，哪来的家常可谈？"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身上，阴鸷而危险。

"林姑娘，本侯劝你一句——在这咸阳宫中，不要随便与人攀谈。尤其是......与太后有关的人。"

林若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他在威胁我？还是在警告我？】

"长信侯，"赵杜上前一步，挡在林若面前，"林姑娘是大王的客卿，不是你能随意恐吓的人。"

嫪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赵公子倒是护得紧。"他冷笑道，"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值不值得。"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串阴森的笑声。

林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林姑娘，"赵杜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要小心长信侯。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林若点了点头，"谢谢你......赵公子。"

"不必客气。"赵杜微微一笑，"当年我救了你一命，如今......或许还能再救你一次。"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林若独自站在原地，心中思绪翻涌。

【我的母亲是太后娘娘的故交......被吕不韦的人陷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有人说"和你母亲长得真像"，有人在深夜里哭泣......还有嫪毐说的那句"故人"......

【难道......我的母亲与太后、赵姬、吕不韦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含章殿走去。

【我要告诉秦王政......这一切。】

三

含章殿内，秦王政正在批阅奏简。

听到林若的讲述，他放下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你的母亲与太后是故交？"他问道。

"是。"林若点头，"赵公子是这么说的。但他说得不多，只说我母亲是被冤枉的，陷害她的人是吕不韦的人。"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吕不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若真是他......事情就复杂了。"

"大王知道什么？"林若问道。

秦王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太后年轻时在赵国为质，与赵国的许多贵女都有交情。"他说，"寡人曾听她提起过一位......闺中密友。"

林若的心跳加速。

"是谁？"

"太后很少提起那人的名字。"秦王政说，"但寡人记得，太后提起那人时，神色总是......很复杂。"

"复杂？"

"有时是怀念，有时是愧疚，有时是......哀伤。"秦王政转过身，看着林若，"寡人一直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但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脸上，若有所思。

"现在怎么了？"林若追问。

"寡人有个猜测。"秦王政说，"但还需要验证。"

他走到林若面前，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他......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