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被任命为"客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咸阳宫中迅速传开。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有人惊讶,有人质疑,更有人在暗中蠢蠢欲动。
"客卿?那是什么职位?"
"听说是个从六百石的官,比太医令还高两级呢!"
"一个宫女,凭什么?"
"还能凭什么,还不是凭那张脸......"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林若走在宫中,总能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林若在心里默默叹气,【从一个宫女一夜之间变成客卿,换谁都觉得不正常吧?】
"你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秦王政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若脚步一顿,四下张望——此时她正走在通往含章殿的回廊上,并没有看到秦王政的身影。
【大王?你在哪里?】
"寡人在含章殿。"那声音清冷而淡然,"距离不远,你的心声依然清晰可闻。"
林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我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什么问题吗?毕竟我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寡人的地盘?"秦王政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说得倒也没错,这里确实是寡人的天下。"
【所以大王能不能管管那些流言?我都快被她们的眼神射成筛子了。】
"流言止于智者。"秦王政说,"况且......你若连这点风波都承受不住,日后如何陪在寡人身边?"
林若的脚步微微一顿。
【陪在他身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王政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是寡人的客卿,自然要随侍寡人左右。"
林若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但她的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二
含章殿内,秦王政正与一位大臣对坐饮茶。
那大臣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神精明而内敛。他的衣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青铜官印——这是丞相府才有资格佩戴的印信。
吕不韦。
林若在殿门外站定,远远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仲父"。根据史书记载,吕不韦是秦王政的父亲嬴异人的恩人,也是将嬴异人推上王位的最大功臣。如今的秦国,朝政大权大半都握在这位丞相手中。
"进来吧。"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林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
"民女叩见大王。"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秦王政淡淡地说,"这位是吕相国,你来见过。"
林若站起身来,向吕不韦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吕相国。"
吕不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便是大王新任命的客卿?"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老夫听闻,这位姑娘原是御药房的医女,不知大王为何如此看重?"
林若的心微微一紧。
【他在试探......】
"寡人看重谁,需要向相国汇报吗?"秦王政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吕不韦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大王说笑了。"他笑了笑,"大王用人向来圣明,老夫岂敢置喙。只是......客卿一职非同小可,老夫担心大王被人蒙蔽,故而多问几句罢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若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姑娘,老夫瞧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里人氏?"
林若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秦王政却先开口了:
"相国问这些做什么?"他的语气冷淡了几分,"寡人的客卿,只要对寡人忠心便可。至于她的来历......相国似乎管得太宽了些。"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吕不韦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便隐去。
"大王说的是。"他站起身来,向秦王政拱了拱手,"是老臣逾矩了。既然大王心意已决,老臣便不多言。"
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林若身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位姑娘,"他的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老夫劝你一句——在这咸阳宫中,最重要的不是知道多少秘密,而是......知道哪些秘密该说,哪些不该说。"
林若的心猛地一紧。
【他在威胁我?】
"姑娘不必紧张。"吕不韦的嘴角微微上扬,"老夫只是......善意提醒。"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殿门之外。
大殿内,只剩下林若和秦王政两人。
"他......"林若看向秦王政,"他是在警告我?"
秦王政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吕不韦这个人,"他缓缓开口,"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他在秦国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连寡人也要让他三分。"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身上。
"他今日来,表面上是问候寡人,实际上......是来试探你的。"
林若的心中一凛。
【试探我?】
"他想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得到寡人的信任。"秦王政说,"在他看来,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都必须被......除掉。"
林若的脸色微微发白。
【除掉......他是想杀我?】
"暂时不会。"秦王政说,"他还在观望。但若让他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心......"
他没有说完,但林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王,"她深吸一口气,"民女有一事相问。"
"说。"
"大王将民女留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王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你问过很多次了。"他说,"寡人也回答过——寡人需要一个知道未来的人。"
"只是这样吗?"林若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秦王政沉默片刻。
"你还想听什么答案?"他问。
林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想听什么答案?我也不知道......】
"你的心声,"秦王政忽然开口,"又在胡思乱想了。"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是吗?"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林若:"......"
她再次决定,以后心里想什么,一定要用八层过滤网。
"阿若。"秦王政忽然唤道。
"民女在。"
"在这咸阳宫中,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寡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
林若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关心我?】
"寡人只是在陈述事实。"秦王政说,"你是寡人的客卿,若你出了事,丢的是寡人的脸面。"
林若:"......"
【行吧,又来了。口是心非的男人。】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一皱。
"口是心非?"他重复道,"你从哪里看出寡人口是心非了?"
林若连忙摇头:"没、没有!民女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说了。"
"......"
三
接下来的几日,林若开始正式以"客卿"的身份在含章殿走动。
秦王政为她安排了专门的住处——就在含章殿的偏院,与他的寝殿只隔着一道回廊。同时,他还派了两名侍女供她使唤,并赏赐了许多衣物首饰。
"大王说,客卿是要见贵人的,不能穿得太寒酸。"送赏赐的内侍恭敬地说。
林若看着那些华贵的衣物和精致的首饰,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是......补偿?还是笼络?】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深衣,颜色是淡淡的青色,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丽。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与现代的她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年轻、更稚嫩。
【这就是"阿若"的样子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那日阿苕说的那些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们说大王是看到你的脸,才把你留下的......"
"你该不会是......哪位贵人的私生女吧?"
还有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被人围观的小女孩的脸,有人说"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难道原主的身份,真的有什么蹊跷?】
"阿若姑娘。"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她以为的侍女,而是一个陌生的宫女。那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闪躲。
"你是......"
"奴婢叫小禾,是新调来伺候姑娘的。"那宫女低着头说,"之前的侍女临时被调走了,主事让奴婢来顶替。"
林若皱了皱眉。
【临时被调走?怎么这么巧?】
她仔细打量着这个自称"小禾"的宫女。她的举止有些局促,眼神不时地往四处瞟,似乎在观察什么。
【不对劲......】
"小禾是吧?"林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
"回姑娘,奴婢进宫三年了,一直在尚衣局当差。"小禾低着头回答。
"尚衣局?"林若的目光微微一闪,"那你怎么会调到我这里来?"
小禾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主事的安排,奴婢也不清楚......"
【她在说谎。】林若在心里判断,【她的眼神飘忽,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发颤......有问题。】
"你先下去吧。"林若说,"我要去含章殿了。"
小禾连忙点头,退出了房间。
林若独自坐在铜镜前,心中思绪翻涌。
【有人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是吕不韦?还是......嫪毐?】
她想起秦王政说的话——"在这咸阳宫中,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看来,这里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