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林若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阿若姑娘!阿若姑娘!"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急切,"王内侍传话,大王命你即刻前往含章殿候命!"
林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色,心中一阵恍惚。
【卯时......卯时是几点来着?大概是早上五点到七点......这也太早了吧!打工人的命也是命啊!】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和发髻。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狼狈的面容——眼睛还有些浮肿,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后,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完了完了完了!这副样子去见秦王,不会被砍头吧?!】
"阿若姑娘?"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林若一边应着,一边加快动作。
她匆匆用冷水洗了把脸,将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来不及用早膳,便跟着那传话的宫女匆匆往含章殿赶去。
清晨的咸阳宫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宫人们低着头匆匆而过,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好奇、艳羡,或者......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若知道,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一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狐媚子"、"妖孽"、"私生女"......】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估计今天的版本又该更新了。】
穿过重重宫门,含章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殿前的侍卫见她来了,微微颔首示意她进去。林若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含章殿内,烛火通明。
秦王政正坐在案几前批阅奏简,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的头发已经梳好了,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
"民女叩见大王。"林若跪下行礼。
"起来吧。"秦王政头也不抬,"用过早膳了吗?"
林若愣了一下。
【他在关心我有没有吃早饭?】
"回大王,还......还没有。"
秦王政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挥了挥手。一名内侍立刻端着一个食盒上前,放在林若面前。
"用吧。"他说,"寡人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但一碗热粥还是有的。"
林若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虽然简单,但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用心,色香味俱全。
【他居然记得让人给我准备早膳......】林若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位秦王,好像......还挺细心的?】
"寡人向来起得早,"秦王政的声音忽然响起,"习惯了批完奏简再用膳。你既然是来伺候的,自然要随着寡人的作息。"
林若的动作一顿,差点被粥呛到。
【原来是为了配合他的作息......我还以为他是在关心我呢......自作多情了属于是。】
"......"秦王政的笔尖又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放下笔,抬眸看向林若。
"你倒是......想得多。"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寡人若真要关心你,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方式?你用什么方式关心我?你给我准备早膳不是关心是什么?虽然你说得好像是为了配合作息,但......但难道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关心在里面吗?】
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这句话。
但最终,他只是轻哼一声,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简。
"少说话,多吃饭。"他说,"寡人还有许多奏简要批,没空陪你闲聊。"
林若连忙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粥。
但她分明看到,那年轻的君主批阅奏简时,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笑了......他好像笑了?是我眼花吗?】
"你的眼睛没问题。"秦王政头也不抬,"寡人确实笑了。"
林若:"......"
她再次决定,以后心里想什么,一定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过滤网。
二
用过早膳,林若被安排坐在偏殿的一角,随时等候秦王政的传唤。
她的工作是"陪寡人说说话",但显然,这位年轻的君主此刻并没有闲聊的心情。他全神贯注地批阅着面前的奏简,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偶尔提笔批注几句。
林若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打量着含章殿的陈设。
大殿的装饰简洁而庄重,没有后世传说中的奢华铺张。青铜器皿整齐地排列在角落,墙上挂着一幅舆图,上面标注着各国的山川城池。角落里燃着熏香,淡雅的气息让人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这就是千古一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啊......】林若在心里感慨,【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威风凛凛?】
"这里不威风吗?"秦王政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若一怔,连忙收回思绪。
"回大王,民女只是觉得......这里很安静。"
"安静?"秦王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你说得对。这里确实很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边。
"寡人每日在这里批阅奏简,接见群臣,处理国事。"他说,"有时候......也会觉得累。"
林若愣了一下。
【他......他在跟我诉苦?这不对啊!他可是秦始皇!日理万机的千古一帝!怎么会跟我这个小宫女诉苦?】
"寡人不是在诉苦。"秦王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寡人只是......偶尔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深宫之中,寡人身边的人虽多,但......能说真心话的,却没有几个。"
林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原来......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会孤独吗?】
秦王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深邃而幽暗,像是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但在那幽暗之中,林若却隐约看到了别的东西——某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大王......"她斟酌着开口,"民女斗胆问一句,大王为何会对民女说这些?"
秦王政沉默片刻。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说。
"不一样?"
"你......"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寡人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想什么,寡人也都知道。"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在寡人面前,你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同样,在寡人面前,寡人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应当是最危险的关系,但寡人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林若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他在说什么?他觉得和我在一起很轻松?这......这是在撩我吗?!】
"不是撩。"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寡人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大王......民女......民女没有别的意思......"
"寡人知道。"秦王政淡淡地说,"你心里在想什么,寡人都听到了。"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继续批奏简了。"他说,"你若无聊,可以在殿内随意走动,但不可出殿。"
林若连忙应了一声。
她偷偷打量着秦王政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刚才说,和我在一起很轻松......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能听到他的心声,他也能听到我的,所以没有猜忌和隐瞒?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秦王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读出来啊!我都没有出声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太bug了!】
"寡人也很想知道。"秦王政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寡人并没有刻意去读,但你的心声......实在太响了。"
林若彻底无语了。
【太响了?这是什么形容词?我的心思还能发出声音的吗?!】
"不是声音,"秦王政头也不抬,"是一种......感觉。很清晰,很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如现在,你的心声就在喊'大哥'。"
林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要面子的吗!】
"要面子的话,"秦王政的笔尖顿了一下,"以后心里想什么,就不要用那么强烈的情绪去想。"
林若:"......"
【所以......我得学会控制情绪?】
"孺子可教。"
林若彻底放弃了。
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若在含章殿中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期间,秦王政接见了几位大臣,都是些日常的政务汇报。林若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位年轻的君主。
他批阅奏简时极为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遇到重要的军国大事,他会沉思良久,偶尔自言自语般念出几个名字。
【李斯、尉缭、王翦、蒙恬......】林若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名字,都是日后辅佐他一统六国的肱股之臣啊......】
"你对这些名字很熟悉?"秦王政忽然开口。
林若一怔,连忙摇头。
"民女只是......只是偶尔听到过。"
【糟了,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名字念出来了?!】
"没有。"秦王政放下笔,看向她,"但你的心声中出现了这些名字。"
林若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是研究历史文献出身的,这些名字当然熟悉......但我该怎么解释?】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你之前说,你幼时遇一奇人,传授你许多'方言俚语'。"他缓缓开口,"那些方言俚语中......是否也包括这些名字?"
林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这是在试探我?还是......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寡人没有试探你。"秦王政说,"寡人只是......好奇。"
他的目光幽深而复杂,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你能知道那些'未来'的事。那些人名、地名、事件......你都能提前知晓。寡人想知道......你的'奇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林若低下头,陷入沉思。
她知道,继续隐瞒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但如果说真话......她又该怎么解释"穿越"这个概念?一个两千多年后的人,突然出现在秦王政面前,声称自己知道未来发生的一切——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难以相信。
【可是......】
她抬起头,对上秦王政那双锐利的眼睛。
【可是他能听到我的心声。我的每一个念头,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我骗不了他。】
"所以,"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想说什么?"
林若深吸一口气。
"大王,"她说,"民女确实......有一些事情想要告诉您。但请大王恕罪,因为这些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秦王政挑了挑眉。
"匪夷所思?"他说,"比你说的'焚书坑儒'、'一统六国'还要匪夷所思吗?"
林若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