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林若跪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响丧钟。她分明没有开口,但那些关于"焚书坑儒"的心声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蹦。
【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这么嘴欠!焚书坑儒是秦始皇干的没错,但那是一统六国以后的事了!现在是公元前239年!还有二十多年!他现在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王!】
秦王政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林若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你方才说......二十多年后。"秦王政缓缓开口,"寡人为何要做那劳什子'焚书坑儒'?"
林若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我刚才明明没有说"二十多年"这几个字,我只是心里想了想而已......这个读心术是认真的吗?!连我脑子里的时间线都能读取?!】
"......"
"你的心声,"秦王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比你的人有趣多了。"
他挥了挥手,对太医令说道:"今日诊治便到此为止。你先退下,容寡人......与这位阿若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太医令欲言又止,但在秦王政的目光注视下,终究不敢多言,躬身领着众医女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含章殿内,只剩下林若和秦王政两人。
珠帘轻晃,殿外隐约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在青铜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起来吧。"秦王政说。
林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她低着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毕竟,人家是王,她不能一直低着头回话。
"阿若,"秦王政踱步走到她面前,"寡人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管在心里想,不必说出口。"
林若愣了一下:"......大王想听什么?"
"你方才说的那些——'焚书坑儒'、'一统六国'、'千古一帝'......"秦王政一字一句地念着,目光灼灼,"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林若的呼吸一滞。
【他全听到了。刚才我在心里碎碎念的那些,他全都听到了。什么"秦始皇焚书坑儒"、"千古一帝"、"第一个皇帝"......全都暴露了......】
"那么,"秦王政微微眯起眼睛,"你来告诉寡人——在你心里,寡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林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该怎么回答?说他是个功绩卓越的皇帝?说他一统天下、修长城、统一度量衡?不行,那会暴露我知道未来......但如果说他是暴君,他又会生气......】
"不必顾虑,"秦王政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寡人不会治你的罪。"
他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线条凌厉,棱角分明。
"寡人想听真话。"他说,"至少......从你心里说出来的真话。"
林若深吸一口气。
【好吧。既然都已经暴露了,那就......豁出去了吧。反正他都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再怎么隐瞒也没用。】
"回大王,"她斟酌着开口,"在民女心中,大王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君主。"
秦王政没有回头:"心怀天下?"
"是。"林若鼓起勇气,"大王年少登基,却胸怀大志,渴望结束这数百年来的诸侯混战,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大王所做的种种努力——无论是重用人才、推行变法,还是整军经武、图谋东出——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虽然他现在被嫪毐和吕不韦压着,但他的野心从未熄灭。再过几年,等他除掉这两个障碍,就会真正执掌大权,然后开始统一六国的征程......】
秦王政的肩膀微微一震。
他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若。
"你似乎......对寡人十分了解。"他说,"比这满朝文武都要了解。"
林若苦笑:"大王明鉴,民女也不知道为何会对大王的事如此......了然于胸。"
【其实是因为我读过史书啊!秦王政的生平我都能背下来!但我不能说!】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他走到林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阿若,"他说,"寡人现在给你两条路。"
林若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路?不会是要杀我灭口吧?!】
"第一条路,"秦王政竖起一根手指,"寡人现在就杀了你,免得你那些'心声'传扬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寡人日后会做'焚书坑儒'的暴君。"
林若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第二条路,"秦王政继续说道,"你留在寡人身边,做寡人的......贴身侍女。从今往后,你心里想的任何事,寡人都能听到。"
林若愣住了。
"当然,"秦王政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告诉寡人,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那些'未来'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目光幽深如潭,仿佛能看透一切。
"阿若,你选哪条?"
二
林若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三条路,每一条都让她心惊肉跳。第一条是死,第二条是当一个行走的"读心器",第三条......第三条是把穿越的事和盘托出,然后大概率还是死。
【这题怎么选都是送命题啊!】
"你的心声,"秦王政淡淡地开口,"又停不下来了。"
林若欲哭无泪:"大王,民女......民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就让寡人帮你选。"秦王政说着,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只手干燥而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抵在她的下颌上,微微用力。林若被迫与他对视,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纹路。
"你方才说,寡人'长得帅'、'底子好'......"秦王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话,是真心的吗?"
林若的脸腾地红了。
【他是认真的吗?!我在心里夸他帅是随便夸的好吗!就......就是那种,看到帅哥条件反射的反应!但是现在被他这么直接问出来......好羞耻啊!】
"所以,"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确实觉得寡人长得好看?"
林若的脸更红了。
"回......回大王,民女方才只是......只是失言......"
"失言?"秦王政轻笑一声,"那你现在心里又在想什么?"
林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你能不能松手!你的手好烫!你离我这么近我心跳好快!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的?"秦王政挑了挑眉,"寡人倒想问问你,什么是'故意'?"
林若彻底崩溃了。
"大王!"她猛地挣脱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民女真的知错了!求大王放过民女吧!民女愿意为您当牛做马!但求大王......求大王不要再读取民女的心声了!"
【求求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一秒都在社死!这比当众裸奔还可怕!】
秦王政低头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说,语气竟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寡人逗你的。"
林若:"......"
【逗......逗我的?】
"以你方才所透露的那些'未来之事',寡人若真要杀你,早就动手了。"秦王政转身走回榻边坐下,"留你在身边,一来,寡人确实好奇那些'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若身上。
"二来,你方才说寡人的病'不在身,而在心',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
林若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试探着问道:"大王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你就是寡人的贴身侍女。"秦王政淡淡地说,"你的职责,就是陪寡人说说话。"
"说话?"林若愣住了。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寡人很感兴趣。"秦王政的嘴角微微上扬,"比起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群臣,你的心声......倒是有趣得多。"
林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我的价值就是当一个"有趣"的消遣?行吧......至少小命保住了......】
"别高兴得太早。"秦王政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你方才透露的那些——'焚书坑儒'、'一统六国'——寡人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林若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先下去歇息。"秦王政挥了挥手,"明日卯时,到含章殿来当值。"
林若连忙跪下谢恩。
"对了,"秦王政忽然又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词——什么'社畜'、'高鼻梁'、'社死'......都是什么意思?"
林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还在追问那些"听不懂"的词汇。
【他这是......好奇心爆棚吗?】
"回大王,"她斟酌着回答,"那些都是民女家乡的方言俚语,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楚......"
"那就慢慢解释。"秦王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寡人......有的是时间。"
林若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千古一帝,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好像还挺平易近人的?】
"平易近人?"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