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实验室里——导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若，这个战国医学文献的课题就交给你了，辛苦了这么久，好好休息——"

然后，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又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台巨型绞肉机里。她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挣扎，却感觉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锁链禁锢。

"醒了！醒了！快去禀报主事！"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林若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她。那少女梳着高髻，髻上插着一根简朴的木簪，额前的头发被仔细地梳向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不对。

林若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她环顾四周——低矮的房梁，简陋的木床，角落里堆放的麻布和草药，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草药气息。

"这是......哪里？"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那少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阿若姐姐，你终于能说话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是阿苕啊，你病了三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阿苕？阿若？

林若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只能捕捉到一片混乱。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实验室里整理简帛文献，那是秦朝丞相府的医方档案——然后呢？然后她穿越了？穿越到了秦朝？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和陌生的皮肤纹理，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令人恐惧。

"阿若姐姐？"阿苕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林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头有些晕，让我缓缓。"

阿苕连忙点头，转身去倒水。林若趁机继续打量四周——这间屋子不大，大约只有十几平方米，墙角堆放着各种草药和布匹，窗户是木格窗棂，糊着一层薄薄的麻纸。简陋，却干净整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一件素色的深衣，布料粗糙，却浆洗得十分平整。

"阿苕......"她试探着开口，"现在是......什么年份？"

阿苕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年份？姐姐莫不是烧糊涂了？如今是秦王政八年呀。"

秦王政八年。

林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秦王政八年，那就是公元前239年！再过四年，秦王政就会亲政；再过二十多年，他就会一统六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秦始皇。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两千多年以前。

穿越到了那个即将统一天下的秦王政的时代。

而现在的"林若"......她叫自己"阿若姐姐"，说明这个身体的主人应该是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或者医女。她闭上眼睛，试图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阿若"，是咸阳宫中一名普通的宫女，在御药房的偏院当差。三日前因为淋雨受寒而病倒，魂归西天，被自己占据了身躯。

林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已经穿越了，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好歹她对这段历史还算了解，好歹她是研究战国医学文献出身，多少有些傍身的本事。

"阿若姐姐，喝水。"阿苕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主事说让你好生歇息，明日再去当值也不迟。"

林若接过水碗，轻声道了谢。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的神智渐渐清明起来。

"阿苕，"她试探着问道，"我......病了这些时日，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

"重要的事？"阿苕歪着脑袋想了想，"倒是有一桩——听说大王这两日龙体欠安，太医令整日愁眉不展，咱们御药房也跟着紧张起来。主事说了，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随时等候传召。"

大王龙体欠安？

林若心中一动。秦王政八年......根据史料记载，这一年秦国的局势并不太平。秦王嬴政年仅十九岁，虽然已经亲政，但实际权力仍被太后赵姬和丞相吕不韦把持。此外，长信侯嫪毐势力膨胀，隐隐有与王权分庭抗礼之势。

而秦王政本人......根据史书记载，他"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有着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和豺狼一般的声音，性格刚毅而多疑，心怀大志却不得不隐忍蛰伏。

她正想继续追问，却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尖锐的女声："阿苕！阿若！快出来！太医令传召，所有人即刻前往含章殿！"

阿苕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这么急？含章殿是大王的寝殿啊！难道是大王的病......"

林若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是研究秦朝医学文献出身，如果能借此机会接近秦王政......说不定，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对阿苕说道："我去。"

二

含章殿。

林若跟在御药房的十几名医女身后，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了这座传说中的秦王寝殿。

大殿巍峨，飞檐斗拱，青铜和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殿前的台阶上站满了神色肃穆的侍卫，每个人都手持长戟，目不斜视。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殿门前，眉头紧锁。他身材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眉宇间透着一股忧色——这应该就是太医令了。

"都到了？"太医令环视一圈，目光在林若脸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多问，"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含章殿内部比林若想象的更加宽敞。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青铜屏风，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龙纹。屏风之后，是一道珠帘，珠帘之后隐约可见一具庞大的床榻轮廓。

林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根据史书记载，秦王政身高八尺余（约合今天的一米八五左右），体格健壮，容貌威严。此刻，那位日后将一统六国的千古一帝，就躺在那道珠帘之后。

"诸位医女，"太医令的声音将林若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大王近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精神日渐萎靡。本官已施针用药，却收效甚微。今日特召诸位前来，是想让大家各抒己见，看看是否有旁的法子。"

说罢，他挥了挥手，一名内侍便上前将珠帘掀起。

林若终于看清了那张传说中的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他身着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革带，革带上镶嵌着一枚白玉璧。他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

林若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眼窝略深，眼尾微微上挑，瞳孔中仿佛燃着两团幽深的火焰。虽然他此刻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这就是秦王政。

日后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被权臣掣肘、被母后牵制、不得不隐忍蛰伏的年轻君主。

"你们都抬起头来。"秦王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寡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整日低着头作甚？"

众医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龙颜。

林若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位年轻的君主虽然面色不好，但五官极为英挺，轮廓深邃，棱角分明。若是在现代，绝对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追着跑的类型。

【嘶——这位秦王长得还挺帅的嘛。虽然眼下青黑有点重，看起来像个没睡好的社畜，但是底子是真的好啊！这高鼻梁，这深邃的眼窝，这刀削般的下颌线......啧啧，历史书上怎么不把这些细节画出来？】

林若在心里疯狂吐槽。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大殿内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

太医令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内侍眨了眨眼睛，四处张望；就连珠帘后的那道身影，似乎也微微僵住了。

"方才......"秦王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们听到了什么？"

众医女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林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