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向含章殿走去。
四
含章殿内,秦王政正站在一幅舆图前沉思。
林若悄悄走近,发现那幅舆图上标注的并不是秦国的山川城池,而是——六国的边境线。
"来了?"秦王政头也不抬,"过来。"
林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在研究六国的局势......看来他已经在为统一天下做准备了。】
"你觉得,寡人应当先攻打哪个国家?"秦王政忽然问道。
林若一愣。
【他在问我的意见?】
"寡人想知道,"秦王政转过身,看着她,"在你知道的历史中,寡人是先灭了哪个国家?"
林若沉默了片刻。
【韩、赵、魏、楚、燕、齐......根据史书记载,秦国统一六国的顺序是:韩、赵、魏、楚、燕、齐。但这个顺序......说出来会不会改变历史?】
"说吧。"秦王政说,"寡人只是想参考,并非一定要照做。"
林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依民女所知......大王最先灭的是韩国。"
"韩国?"秦王政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何是韩国?"
"因为韩国最弱。"林若说,"韩国位于中原腹地,四面受敌,国力最弱。大王若要展示实力、震慑诸侯,从最弱的下手最为稳妥。"
秦王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舆图上扫过。
"韩国之后呢?"
"赵国。"林若说,"赵国在长平之战后元气大伤,虽然后来有所恢复,但已不复当年之勇。大王灭韩之后,便挥师北上,灭了赵国。"
"再之后呢?"
"魏国、楚国、燕国、齐国。"林若一一说道,"依序而下,直至天下归一。"
秦王政静静地听着,目光幽深。
"你知道得很清楚。"他说,"那你知道,寡人是什么时候完成统一的吗?"
"公元前221年。"林若说,"那年,齐国最后一支抵抗力量投降,天下大一统。"
"公元前221年......"秦王政低声重复着这个年份,"距离现在......还有十八年。"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十八年......寡人等得起。"
林若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在想什么?】
"寡人在想......"秦王政开口了,"十八年后,你会在哪里?"
林若一愣。
【什么?】
"你说你来自两千年后,"秦王政转过身,看着她,"若寡人真的统一了天下......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林若的心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他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寡人。"秦王政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林若沉默了片刻。
"民女......不知道。"她说,"民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秦王政的目光微微一暗。
"不能回去......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若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寂寞。
【他在想什么?】
"寡人什么都没想。"秦王政说,"你该去用晚膳了。"
林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行礼告退,走出含章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秦王政依然站在舆图前,背影孤独而萧索。
【他......在想什么呢?】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秦王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若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离开了。
而含章殿中,秦王政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没有动。
"公元前221年......"他低声说,"十八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你不必回去了。"
夜风轻拂,吹动殿中的帘幕。
这一夜,林若睡得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四周空无一人。她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孔。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她想问去哪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个梦,一直做到天亮。
五
翌日清晨,林若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枕边放着一支玉簪。
那玉簪通体莹白,质地温润,雕工精细,显然是上等的货色。簪身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栩栩如生。
"这是......"
"是大王赏的。"伺候她洗漱的侍女说,"大王说,这支簪子与姑娘很配。"
林若拿起那支玉簪,心中五味杂陈。
【他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夜子时,大王派人送来的。"侍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听说是大王亲手挑选的。"
林若的脸微微一红。
【他......亲手挑选的?】
"姑娘的耳朵红了。"侍女笑着说。
林若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发髻。
【没有!是这屋子太热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换上衣服,便匆匆往含章殿走去。
今日的含章殿似乎格外热闹。殿外站满了侍卫,来来往往的内侍也多了不少。林若远远地便看到秦王政站在殿门前,身着玄色的冕服,神色肃穆。
"出什么事了?"她拉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内侍问道。
那内侍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长信侯回京了,大王正在等他觐见。"
长信侯。
嫪毐。
林若的心猛地一沉。
【嫪毐回来了......】
根据史书记载,嫪毐是秦始皇母亲赵太后的男宠,被封为长信侯,在秦国的势力极大。他与吕不韦分庭抗礼,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
而更重要的是——明年,嫪毐就会发动叛乱,最终被秦始皇镇压。
林若深吸一口气,走进含章殿。
秦王政依然站在殿门前,目光望向宫门的方向。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林若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来了。"秦王政忽然开口。
林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宫门处缓缓行来一队人马。当先一人乘坐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车身镶金嵌玉,极尽奢华。
那便是嫪毐了。
马车停在含章殿前,一名男子从车上走下来。
那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面容白净,留着一撇八字胡。他的眼睛不大,却极为有神,目光流转间透着一股精明和阴鸷。
"臣嫪毐,叩见大王!"他向秦王政行礼,声音洪亮。
"长信侯免礼。"秦王政淡淡地说,"一路辛苦了。"
"为大王效力,不敢言苦。"嫪毐站起身来,目光在秦王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林若身上。
"咦?"他的眼睛微微一亮,"大王身边这位姑娘是......"
林若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是寡人的客卿。"秦王政的声音冷淡了几分,"长信侯不必多问。"
嫪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是大王新得的佳人。"他笑着说,"大王好福气啊。"
林若低下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在打什么主意?】
"长信侯远道而来,想必累了。"秦王政说,"今日便先到这里吧。改日寡人再设宴为长信侯接风。"
"是。"嫪毐拱手道,"那臣便先告退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林若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这位姑娘,"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不知如何称呼?"
林若的心中警铃大作。
"民女林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林若......好名字。"嫪毐的嘴角上扬,"姑娘貌美如花,倒是让本侯想起了......一位故人。"
林若的心猛地一紧。
【故人?什么故人?】
"长信侯。"秦王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可以走了。"
嫪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的马车渐行渐远,但那道阴鸷的目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林若的心头。
"阿若。"秦王政的声音响起。
"民女在。"
"离嫪毐远一些。"秦王政说,"那个人......很危险。"
林若点了点头。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嫪毐说我是他的"故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原主的身份,真的和嫪毐有什么关联?】
她不知道的是,在宫门的阴影处,嫪毐正远远地看着她。
"林若......阿若......"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居然还活着......还成了大王身边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