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只会说,你是本王的。这辈子是,下辈子是,一千年,永远都是。”
穆悦埋在他怀里,笑得眼泪直流,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拉钩。”
“拉钩。”郑官岭笨拙却认真地勾起她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千年。”他沉声纠正。
两人就这般勾着手指,温柔萦绕在周身,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次日清晨,穆悦比郑官岭早半个时辰醒来。她轻手轻脚起身,径直去往厨房。
厨子见她一早来到厨房,满是惊讶:“穆姑娘,今日怎的这般早?”
“刘叔,今日秋猎,我想亲手给王爷做顿早膳。”穆悦一边切着莲藕,一边轻声回道,语气看似平静,指尖却在微微发抖,切出的藕片厚薄不均。
刘厨子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问,默默在一旁帮忙烧水淘米。
早膳摆上桌时,郑官岭已换好装束。一身玄色骑装,腰束革带,脚蹬马靴,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尽显摄政王的凌厉气度。
穆悦端着粥碗走进来,看见他的那一刻,不由得顿住脚步。
“怎么了?”郑官岭抬眸看向她。
“没什么。”穆悦回过神,将粥碗放在他面前,依着他对面坐下,眉眼温柔,“只是觉得,你今日格外好看。”
郑官岭耳尖再次泛红,端起粥碗低头轻抿,声音闷闷的:“快用膳。”
穆悦莞尔,也拿起碗筷。两人面对面静坐,安静用完这顿早膳,谁都没有提及秋猎,没有提及赵王谋逆,更没有提及那些令人不安的“万一”。
他们就像世间最寻常的眷侣,在平凡的清晨,吃着温热的饭菜,随口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粥品熬得软糯,藕片稍厚,桂花蜜放得略甜,满是烟火气的温柔。
用过早膳,穆悦送郑官岭至王府门口。侍卫与马匹早已等候在旁,郑官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望着廊下的穆悦,目光深沉温柔。
“穆悦。”
“嗯。”
“在家等本王回来。”
穆悦仰头望着马背上的他,晨光洒落,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清晰而耀眼。
她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想叮嘱他注意安全,想让他切莫逞强,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却坚定的:“好。”
郑官岭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随即扬鞭,策马离去。
清脆的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长街尽头。
穆悦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
管家走上前来,轻声劝道:“穆姑娘,外面风大,回屋歇息吧。”
“周叔。”穆悦没有回头,声音轻缓却认真,“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管家愣了愣,沉吟片刻回道:“老奴不懂这些大道理,可老奴知道,王爷从三岁起,便一直在与命运抗衡。他一路走到如今,早已赢过无数次,从未认输。”
穆悦缓缓转过身,看着管家慈祥的面容,忽然释然一笑,眼底满是坚定:“你说得对,他赢过无数次,这一次,也绝不会输。”
她转身走回王府,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途经那片曾想逃离的竹林。
穆悦在竹林中驻足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径直去往书房。
她铺开那张偌大的朝中势力关系图,拿起朱笔,在赵王的名字上,重重画下一个大大的叉。
随后取来纸笔,伏案写信,一封写给林晚晚,一封写给萧衍,写给所有能联手相助之人。
她要倾尽所有力量,联合一切可用之人,不再畏惧所谓命运,不再相信既定剧情,她只信郑官岭,只信自己,信两人同心,定能抗衡天命。
书信写毕,穆悦将信交给管家,仔细叮嘱:“周叔,这封送至七皇子府,亲手交给林晚晚;这封送往禁军大营,交于萧衍殿下;至于这封……”
她看着最后一封书信,封面上只写了四字:等我回来。
“把这封,放在王爷寝殿的枕头上。”
管家接过书信,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欲言又止,最终郑重点头,转身前去安排。
穆悦站在书房内,望着那张画了红叉的关系图,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皱巴巴的假死计划书,缓缓展开,上面满是郑官岭写下的批注,字迹凌厉工整,各处细节标注详尽,甚至画好示意图,可见他落笔时的认真与郑重。
仿佛能看见他深夜坐在灯下,眉头微蹙,一笔一画仔细批注,将所有凶险尽数考量,只为护她周全。
穆悦将计划书小心折好,放回袖中,转身走出书房。
她站在庭院中,抬头望向天空,碧空如洗,白云悠悠,秋风和煦。
远处层峦叠嶂,秋猎围场便藏在那群山之后,那里有她心心念念之人。
他在前方奔赴,她在此处守候。
没关系,她会一直等他归来。
若是他迟迟不归,她便踏遍千山万水去找他。
若是他遭遇不测,她便永远陪在他身侧,不离不弃。
这是她的抉择。
不是被迫,不是无奈,是她心甘情愿,是她此生无悔的选择。
穆悦低头看向手腕,望着那道早已淡去的痕迹,嘴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笑意,轻声呢喃:“郑官岭,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着。你若是敢食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最郑重的回应,穿越秋风,越过群山,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