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事件的余波,还在南阳一中的校园里飘着散不去的灰。
距离孙婉、黄思思因聚众霸凌、侮辱他人被依法作出行政处罚,被学校永久开除,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按照法律规定与家长的约束要求,两个刚满十六周岁、离成年还差两年的少女,本该闭门思过,在家中接受管教,对着写下的悔过书反省自身恶行,可刻在骨子里的恶毒与乖戾,从来不会因为一次处分就彻底消散。
她们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自己错了。
在她们眼里,江明月的懦弱、隐忍,本就是活该被欺负的理由。盛川的举报、夏律的维护,更是断了她们前路的仇人。
被开除后,旁人的指指点点、邻里的闲言碎语、父母的打骂斥责,非但没有让她们心生愧疚,反而让那份怨恨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她们满心满眼只剩报复的执念。
在家被关了五天,两人终于找到机会,趁着家长外出工作,翻窗偷偷跑了出来。她们没地方可去,也没想过要去好好反省,只是凑在一起,咒骂着江明月、盛川和夏律,抱怨着自己如今的处境,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如何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她们不知道,那场老巷里的hei帮斗殴,早已让她们彻底踏入了另一个深渊。
那天李哲带着人围殴盛川,最终被警方当场抓获数人,虽有大部分人逃窜,可现场留下的棍棒、血迹,以及孙婉、黄思思留在巷口的痕迹,根本无从藏匿。警方在处理斗殴案件、顺藤摸瓜追查hei帮关联时,很快就锁定了这两个擅自外出、涉案其中的未成年。
当警车停在孙婉家门口,将还在密谋报复的两人当场控制时,她们脸上的嚣张瞬间化为惊恐,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哭喊着自己只是看热闹,和斗殴无关。可监控记录、现场证人,以及她们与李哲、□□人员的关联证据,早已板上钉钉。
因年满十六周岁,已达到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年龄,两人此前因霸凌已被行政处罚,不思悔改,又参与涉hei斗殴、寻衅滋事,性质极其恶劣。即便未满十八周岁,依法从轻处理,也依旧被处以行政拘留并罚款,因未成年不予执行拘留,但留下了永久的案底,同时被纳入重点管教名单,这辈子的学业、工作,都将被这两次劣迹死死困住,再无翻身的可能。
冰冷的处罚决定书落在两人面前,她们看着纸上的文字,终于慌了神,可眼泪里没有半分反省,只有对自己下场的不甘,和对江明月等人更深的怨恨。她们到最后都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从来都是被自己的恶毒亲手毁掉的。
而另一边,针对hei帮的追查,早已升级到了前所未有的力度。
盛川匿名举报的走私、非法交易证据,在提交后的第二天,就直接递到了省厅。涉黑团伙、大规模走私交易,性质恶劣、影响重大,省厅当即成立专项调查组,连夜派人赶赴南阳,联合当地警方,对□□据点展开全方位搜捕。
此前被赵强加派看守的秘密仓库,在警方的突袭下,很快被攻破。大量走私的违禁物品、非法交易的账本、转账记录,被悉数查获,堆积如山的罪证,彻底坐实了这个hei帮团伙的罪行。行动当天,警方当场抓获涉案人员二十余人,查封多处非法资产,可核心人物赵强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迹。
显然,在老巷斗殴事件败露、警方开始搜捕时,赵强就提前收到风声,连夜逃离了南阳,躲过了第一轮抓捕。省厅当即下达全国通缉令,将赵强列为头号追逃人员。
一场覆盖全国的搜捕行动,就此展开。
可赵强在逃亡途中,依旧贼心不死,满心都是报复。他清楚,是盛川的举报毁了一切,是南阳一中的学生断了他们的生路,他咽不下这口气,就算自己要落网,也要拉着人陪葬。
他知道盛川已经被家人带出国,无从寻找,便将所有的恨意,转移到了和盛川关系亲近的夏律身上。
赵强在逃亡前,暗中联系了自己收买的几个社会闲散人员,给了他们一笔钱,下达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报复夏律,让她付出代价。
盛川的突然失联,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手机永远关机,校园里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问遍所有人,都不知道盛川去了哪里,只知道他突然离开了学校,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夏律每天都活在愧疚、担忧与自责里,她恨自己当初只顾着照顾江明月,忽略了盛川的异常,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盛川的难处,恨自己连盛川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每天抱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盛川的号码,一次次发着无人回应的消息,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整个人瘦了一圈,可依旧没有半点盛川的消息。
唯一能让她稍微安心的,是江明月的状态。经历过那场霸凌,江明月的精神状态一直很脆弱,夜里依旧会做噩梦,白天在学校里也总是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稍微一点动静,都会让她浑身发抖。学校考虑到她的情况,特意批准了她走读,不用住校,每天放学可以回家休息,远离校园里的压抑环境,也能让家人多照看她。
夏律不放心她一个人,每天都会陪着她回到家才肯转身离开。他想着,就算盛川不在,他也要护好江明月,起码江明月,赵钱宇,张丰还在,她的精神状态不至于崩溃。
张丰最近一直跟着夏律,时刻关注她,怕她哪一刻突然坚持不住了。张丰多少知道一点盛川近期的不对劲,也清楚□□事件的凶险,他知道盛川最在意的人就是夏律,如今盛川下落不明,夏律又毫不知情,他生怕夏律被卷入危险之中。他私底下联系了警察,让他多派点人在学校门口盯着。从赵强的人开始在学校附近游荡时,张丰就察觉到了异样,每天都悄悄跟在夏律身后,护送她放学,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一连几天,那些被赵强收买的人,都在伺机寻找对夏律下手的机会。可夏律要么是她妈妈来接,要么张丰就在不远处跟着,始终找不到靠近的时机,几次试探,都无功而返。
眼看赵强给的期限越来越近,拿不到钱还要被追责,这群人彻底红了眼,既然动不了夏律,就把矛头指向了夏律拼尽全力保护的江明月。
他们摸清了江明月走读的路线,知道她每天放学,会独自走一段偏僻的小巷,再坐公交回家。那段小巷,没有监控,没有行人,是绝佳的下手地点。
悲剧,就在一个傍晚,毫无预兆地降临。
那天放学,夏律因为老师临时交代事情,耽误了几分钟,没能像往常一样陪着江明月回家。她特意给江明月发消息,让她在学校门口等自己一会儿,别独自先走。
江明月看到了消息,可她不想再麻烦夏律。这段时间,夏律为了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她看着夏律每天疲惫的样子,看着她为盛川的事忧心忡忡,心里满是愧疚。她想着,就走这一次,快点走,不会有事的,别再让夏律为自己担心了。
她看着手机,对着夏律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缓缓输入“谢谢”,随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校园,走上了那条每天都会走的回家路。
四月的夜晚,天黑的不算早,寒风卷着落叶,吹得小巷里一片萧瑟,两旁的路灯还没亮起,整条巷子昏暗又阴冷,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更显得这里寂静得可怕。
江明月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走出这条小巷,回到家里。她低着头,不敢看四周,脑海里全是霸凌时的恐惧,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从巷子拐角冲了出来,堵住了她的去路,身后的退路,也被另外一个人死死堵住。两个人将她团团围在中间,脸上满是凶戾与猥琐,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江明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脚步踉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有人花钱,让我们给你点教训,也让夏律那贱女人好好疼一疼!”
江明月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是冲着夏律来的,是冲着她来的。霸凌的阴影还没散去,新的噩梦,再次降临。她想喊,想跑,可嘴巴刚张开,就被一个男人死死捂住,另一只手被狠狠拽住,力气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喊,却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挣扎了,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罪!”男人的声音阴冷又恶心,伸手撕扯着她的衣服,粗糙的手掌碰在她的身上,让她生理性地反胃,浑身发抖。
她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脑海里闪过夏律的脸,闪过赵钱宇的笑容,那个她偷偷喜欢了很久的男生。她想要求救,想要挣脱,可她的力气太小,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霸凌时的绝望,再次席卷全身,甚至比之前更加惨烈,更加致命。衣服被撕碎,冰冷的风刮在皮肤上,屈辱、恐惧、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放弃了挣扎,眼神变得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那些人肆意凌辱,耳边是男人猥琐的笑,是肮脏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将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彻底切碎。
施暴过后,那人还不肯罢休,拿出手机,对着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江明月,拍下了一张张不堪入目的裸照。
“乖乖听话,别报警,别乱说,不然这些照片,就发到学校,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样子!”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威胁,甩下一句狠话,带着人迅速逃离了小巷,只留下江明月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巷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江明月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抽泣。她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伤痕,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霸凌的痛,还没愈合,如今又添了这般致命的屈辱,她这辈子,都毁了。
她慢慢爬起来,用破碎的衣服裹紧自己,一步步挪出小巷,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报警,更没有联系夏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希望,都在刚才的那一刻,彻底碎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寒风刮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想着那些裸照,想着那些肮脏的话语,想着霸凌时的痛苦,想着自己再也无法面对夏律,无法面对赵钱宇,无法面对这个世界。
活着,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煎熬。
她慢慢走回学校附近,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了整整一夜。今晚的夜,寒气刺骨,她就那样坐着,眼泪流干了,眼神始终空洞,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些痛苦的画面,最后,只剩下夏律温柔的笑脸,和赵钱宇阳光的模样。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在昏暗的路灯下,颤抖着手,写下了一封遗书。
笔尖划过纸张,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每一句话,都藏着极致的绝望与不舍。四月最爱下雨,这时候天公不作美,又开始不懂事地下起了雨,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悲剧渲染上悲惨的氛围。
她写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停下,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身上,才缓缓停下笔,将遗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眼神平静得可怕,一步步走向南阳一中的教学楼,走向最高的那一层天台。她要结束这一切,结束这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而此时的夏律,刚到学校,满心都是对江明月的担忧。她不知道,一场让她彻底崩溃的悲剧,正在教学楼的天台,等着她。
清晨,南阳一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空气中弥漫着被雨滋润过的草腥味,乳白色的晨雾从密林中腾起,像一团团棉絮在山腰间飘动。刚刚升起的太阳仿佛也被这烦人的气候折磨得苍白无力。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走着,说话声稀稀拉拉。
夏律一早就到了学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这两个多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盛川的失联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着她;江明月的脆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她今天特意提前来,想早点看到江明月,确认她昨天平安到家。可她在教室门口等了十分钟,座位仍然空空荡荡。
夏律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她。心脏慌张地跳动着,她胡乱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江明月的电话。
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挂断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开始疯了一样在校园里找。
操场,厕所,楼梯间,图书馆……
每一个角落,她都喊着她的名字。
恐慌越来越重,手脚冰凉,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她刚要跑出校门口,正准备往她家方向找,心想着会不会还在家里,突然听到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指着楼顶,失声尖叫:
“有人!天台上有人!”
夏律猛地抬头。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天台边缘,站着那个瘦弱、单薄、熟悉到让她心痛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衣领被随意撕开,袒露出的那块雪白皮肤夹带着几抹刺眼的红,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像纸,一只脚已经踏在天台外侧,身体悬空,只要再轻轻一倾,就会坠落。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明月——!!!”夏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破音,颤抖,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
赵钱宇循声望向天台,在看清那道瘦弱的身影时,他疯了一样冲向教学楼楼梯,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双手扶着栏杆拼命往上跑。心脏狂跳,耳膜轰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跳,不要跳,不要跳……
楼下已经围满了人,老师、学生、保安,乱作一团。有人报警,有人喊校长,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夏律不敢跑向天台,她怕她一抬脚江明月就跳下来,她的双腿几近麻木,她迫使自己站稳,双手托举着天台,想做好随时接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