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宇刚刚在操场听着夏律讲述着江明月曾经受过的种种霸凌，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骨节分明的双手被紧紧握住，指甲嵌入皮肉里的疼痛远不及江明月遭受的痛的万分之一。

从前他一次次追问，她一次次躲开，语气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却又硬得不留余地，把他推得远远的。他甚至暗自怨过，怨她狠心，怨她莫名其妙。

直到真相猝不及防砸在面前，他才猛地明白，她不是不爱，是不敢；不是疏远，是在替他挡着，也替自己扛着。

那些她躲在角落沉默的时刻，那些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与淤青，那些明明受伤却强装无事的笑，瞬间在脑子里炸开，连成一片刺目的真相。

愤怒几乎要掀翻他的理智。恨那些人下手阴狠，恨他们欺辱她、消耗她，恨他们把她逼到只能独自蜷缩。可更痛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

他是她的人，本该护她周全，可她被磋磨了那么久，他竟一无所知。他连她受了多少委屈、掉过多少眼泪都不知道。

他想冲出去，想撕碎那些人，想把她紧紧护在身后，可他连从哪儿开始、能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她早已习惯一个人扛，习惯把所有疼藏起来，习惯推开他，不让他卷入，不让他为难。

而他，就这么被她温柔地、决绝地，隔绝在她的苦难之外。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只剩下胸腔里烧得发疼的怒火，和沉到骨子里的无力。

恨自己迟钝，恨自己没用，恨自己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更恨自己，直到此刻，依然什么都做不了。他几乎是凭着一股疯劲来到她的教室门口的。

看见她那瞬间，所有积攒的暴怒、自责、无力，全都堵在胸口，堵得他发颤。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她下意识想挣开，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想把他推开，想继续一个人扛。可这次他握得极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会躲进无人看见的黑暗里。

“对不起……”声音刚出口就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哽咽。

“对不起，我到现在才知道。”

“对不起，我没护住你。”

“对不起，我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他一句接一句地道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之前强撑的冷静彻底崩裂，眼眶猛地发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他从不是会轻易掉泪的人，可此刻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愤怒还在烧，可更多的是心疼，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他是她的依靠，却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久的黑暗与恐惧。他死死攥着她，不肯放，也不敢放，只是反复重复着那几句对不起，哭得浑身发抖。

江明月身上的霸凌阴影，终于在校方的介入、证据的佐证下，慢慢褪去了一层灰暗。那些曾经对她拳脚相加、言语羞辱的女生，得到了应有的处分，校园里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她，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依旧让她夜夜惊醒，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夏律的整个世界，在接下来一个多月里，几乎全被江明月的情绪安抚、后续事宜处理填满了。她问过赵钱宇最近盛川怎么样了，可得到的回答是盛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学校了。偶尔来也只是一礼拜一两次。但是她也抽不出时间去询问原因了，她累极了。她是江明月唯一愿意靠近的人，是她在无边黑暗里抓住的浮木。从陪着她去做心理疏导，到一遍遍跟她解释那些伤害不是她的错，再到帮她处理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应对她时不时的情绪崩溃，夏律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她不是不想念盛川，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每次拿起手机，想给盛川发一句消息，问问他最近好不好，看看他在做什么，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

江明月刚稳定下来的情绪，经不起半点分心，她怕自己一走神，江明月又会陷入自我封闭的状态，怕她再次被那些黑暗的回忆吞噬。

而且，盛川似乎也格外安静。自从上次除夕一别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夏律不是没有过疑惑，不是没有过心酸。她偶尔会在课间，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盛川所在的班级方向，怔怔地发呆。

同学说，最近很少在学校里看到盛川，他总是独来独往，下课就躲在没人的地方，放学也走得极快，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夏律心里揪得慌，她想去找盛川，想抱抱他，想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被烦心事困住了。可每次转头，看到江明月怯生生拉着她衣角的手，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她就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担忧，硬生生压回心底。

她安慰自己，等江明月彻底好起来，等这边的事情全部了结，她就第一时间去找盛川，把这两个多月的亏欠，全都补回来。

她不知道，这两个多月，对盛川来说，是比地狱还要难熬的时光。她更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平静收尾，不过是盛川用一身伤痕，替他挡下了所有狂风暴雨。

盛川在整理之前拍到的所有关于那个叫强哥的犯罪证据。他看着这些足以定罪的视频和照片，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这段视频一旦曝光，赵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视而不见，只会让更多人被这些黑暗势力伤害。盛川处理好一切之后，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公共网络，把那段视频做了模糊处理，隐去了自己的所有信息，匿名发送给了省厅相关部门。

可他低估了赵强的势力，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在上次被发现之后，赵强立刻下令封锁整个据点周边，加派了数倍的看守人员，把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他动用所有关系，顺着网络痕迹追查，可盛川做得极为谨慎，网络线索到一半就断了，只能确定，拍摄者是南阳一中的学生，具体是谁，毫无头绪。

视频举报发送不到一天，还没有溅起一丝的水花。可南阳一中周边却多了很多神色诡异的陌生人，他们看似闲逛，实则在暗中观察每一个进出学校的学生，让人不寒而栗。学校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压抑，大家都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悄悄逼近。

而这一切，夏律全然不知。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江明月身上，每天围着江明月转，根本没留意到学校周边的异样，更没察觉到，一场针对盛川的追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盛川和张丰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盛川在发送举报视频之前，把所有的备份发给了张丰，就是生怕后续出岔子。他让张丰帮他好好照顾夏律，别让她知道自己在做这么危险的情。

他们发现学校附近多了陌生的闲散人员，发现自己每次放学回家，身后都有若有若无的跟踪视线，发现自己的课桌里，偶尔会出现带着威胁意味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赵强的人，已经查到了南阳一中，离找到他，越来越近了。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不怕死，不怕赵强的报复，可他怕，怕自己出事之后，再也见不到夏律，怕夏律会因为他，受到半点牵连。

所以，他才会对夏律说了那么多狠心的话，只有把她推的远远的，才能保护好她。

每次在学校里偶遇夏律，他都会立刻转头，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哪怕余光里，看到夏律失落又不解的眼神，他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也强忍着不回头。

这两个多月，盛川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夜里，他都睁着眼睛到天亮，耳边总是回荡着那些人阴冷的脚步声，眼前总是浮现出赵强狠戾的脸。他妈妈想现在就带他出国，可是他说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他不想离开。

而让事情彻底走向绝境的，是两个已经被学校开除的孙婉和黄思思。

被开除后，两人没有在家好好思过，偷偷跑出来，整日在街上闲逛，无意间碰到了李哲。

李哲不是什么好人，整日游手好闲，跟着hei帮混日子，正是赵强手下的一个小头目。靠着黄思思的关系，李哲在赵强身边也算有了几分地位。

那天，赵强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追查偷拍者的事情毫无进展，他烦躁地捏着眉心，看着监控里模糊的学生身影，问李哲：“你在学校附近混的时间长，认识这小子吗？看着像是南阳一中的，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