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芷，”王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疯了，你这是在逆天而行。”

“刷墙而已，逆什么天？”沈不疑头也不抬。

“三百个人聚在星辰阁刷墙？”王离拆穿了她，“你在救书，你在救这些老头的命。你在用你的法子，跟李斯斗，跟陛下斗。”

沈不疑刻字的手顿住了。

她放下竹简，看着周遭这三百个像蝼蚁一样躲在黑暗中默写的老人。

“王将军，”沈不疑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你知道这些文字如果烧光了，意味着什么吗？”

王离没有说话。

“意味着百年之后，我们的后代只能在黑暗里摸索。他们只知道秦法的严酷，只知道长城的伟岸，却再也听不到青草坡上的歌谣，不知道前人是如何思考、如何温柔地活过。他们以为文明只有这一种颜色。”

她站起身，手抚过那堵漆黑如墨的墙壁。

“这些老头脑子里装的，是大秦之外的另一个天下。我救不了所有的竹简，但我能守住这些活字典。只要这些种子不烂在泥里，文明就不会死。”

沈不疑转过身，灯火映在她漆黑的脸上，那双眼亮得惊人。

王离看着她，想起她初入宫时的跋扈，想起她逼自己下跪擦鞋的嚣张。这一刻他懂了。

“沈不疑，”王离站直了身体，如一杆标枪，“从今日起，这扇门，我替你守。”

“帮我刷墙？”

“帮你挡住外面所有的眼睛。”王离转过身，重新走向门口，背影如山，“李斯的人若是来，得先从我的尸首上跨过去。”

沈不疑怔了怔，随即噗嗤一笑：“行，那王大将军就在门口站好了，别挡着我的‘WIFI信号’。”

王离听不懂什么是WIFI，但他像一尊铁铸的武士，稳稳地立在门槛处。

身后，烛火摇曳。

“老头，别睡！《诗·七月》最后一段，背一遍听听！”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写下来，刻深点。”

王离听着那沙沙的刻字声，忽然觉得，这暗无天日的星辰阁，竟是咸阳宫里最明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