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十天，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星辰阁外却响起了如同雷鸣的碎裂声。那是整齐划一的步履，不是宫人细碎的脚步，而是中尉军的铁甲铿锵。

“妘美人，”李斯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穿透进来，带着一股深秋清晨的肃杀，“臣奉陛下敕令，清点星辰阁祈福进程。深夜惊扰，还请美人开门。”

沈不疑从榻上猛地弹起，心跳瞬间失速。她看向复墙的夹层——该死的，因为昨晚那几个老博士为了复校《尚书》，几捆沉重的竹简还没来得及塞进暗槽，甚至还有半只沾墨的笔搭在木方上。

“系统！李斯这是嗅着味儿来的？”

【系统：宿主，焚书坑儒是李斯的成名作，你这三百个本该消失的知识分子就是他眼里的沙子。】

【警报：李斯怀疑值已达90%！】

“妘美人，”李斯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冷意彻骨，“臣数三声。三——”

沈不疑咬紧牙关，环顾四周，那几卷竹简根本来不及转移。她转身一把拽住正欲拔剑守门的王离，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他往书架后的夹缝里拖。

“你干什么？”王离压低声音，身体僵硬。

“闭嘴，当回肉垫！”

夹墙极其局促，宽度不足三尺。沈不疑和王离紧紧挤在这一线幽闭的空间里。

王离那身玄甲冰冷而坚硬，硌得沈不疑生疼。两人的呼吸在不到一寸的距离间缠绕，沈不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属于战场和汗水的气息，以及他甲胄上淡淡的油墨香。

“二——”

“砰！”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入，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嘈杂，以及竹简被粗鲁扔在石砖上的噼啪声。

沈不疑的手指在黑暗中不可抑制地颤抖。王离感觉到了，在那只冰凉的小手胡乱抓挠时，他宽厚而温热的掌心猛地覆盖了上去，死死握住。

“别怕。”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送入。

沈不疑僵住了，她本能地想抽手，却发现王离的手稳稳地平复了她的战栗。

外面，李斯的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仔细搜！每一处砖缝、每一面漆墙都不要放过！凡有中空之声，立刻砸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这组书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