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阁的大门已紧闭了足足半月。

除了王离和嬴政父女，没人能靠近这栋黑漆漆的建筑。

沈不疑不出门，不见客，甚至连每日送进门的饭食都无端多出了三倍。王离每日亲自提着漆纚敲门，里头传出的只有沈不疑那嘶哑且暴躁的咆哮：

“放那儿！别打扰予‘闭关修仙’！”

他偶尔透过门缝往里窥视，只能瞧见几盏豆大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晃，映出十几个老头佝偻如虾米的背影。

王离的理智正在被这种死寂一寸寸消磨。他听得见阁内传出的声响——不是秦筝，不是歌舞，而是粗重的喘息，是墨锭在大漆石砚上摩擦的沙沙声，是竹简翻动的哗啦声。

偶尔，还有沈不疑那种现代导师般的魔音贯耳：“老头！这个字写错了！缺个横！你当这是草书呢？大秦统一文字懂不懂？重刻！”

第十五天的午夜，阁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砰！”

像是有人体力不支摔倒了，伴随着竹简滚落一地的杂乱声。

王离等了一息，两息。里面竟没有一点回音。

“妘芷！”

王离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飞起一脚，“哐当”一声，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生生踹开，撞在内壁上溅起一地积灰。

他按剑冲入，满以为会看到刺客或者自尽的场面，可眼前的景象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不疑毫无形象地坐在满地墨泥中，深衣的袖子高高挽起，脸上横七竖八地涂满了漆墨，活像个刚从咸阳窑里爬出来的矿工。她正死死掐着一个老博士的肩膀，拼命狂摇：

“老头！《本草》里那个‘大黄’的制法！到底是蒸还是炒？你想清楚了再说，这几行字要是刻错了，以后的中医得被你坑死！”

老博士被摇得双眼发花，枯瘦的手紧紧抓着竹简：“蒸，是蒸！清蒸至内外漆黑，晒干，再蒸”

“确定？！”

“老朽、老朽以项上人头担保，这方子老朽背了五十年！”

沈不疑猛地松手，老博士像摊烂泥一样倒在席子上。她飞快地拿起青铜刻刀，在竹片上运笔如飞，嘴里魔怔般念叨着：“大黄，清蒸至黑，切片，存陈年者良……”

王离仗剑立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剑还半举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撞见了巫术。

“王将军？”一个老学者揉了揉昏花的眼，小声嘟囔，“您，要不先出去？这儿光线本就不太好，您挡着妘美人的光线了。”

沈不疑终于抬起头，她看着呆若木鸡的王离，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汗，结果越抹越黑，反倒像个戏台上的大花脸。

“哟，王将军，破门而入的技术见长啊。”她随手将刻刀往木桶里一扔，“来得正好。过来，帮这个儒生按按腰！他这记性还没我刻得快，这届知识分子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王离嘴角抽了抽，他收剑入鞘，沉默地走过去，在那名几乎虚脱的老博士身边跪坐下来，宽大的手掌生疏地替老人按压着僵硬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