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老学者们累得瘫在泥地上,喘着粗气。墙壁刷了一半,在微弱的油灯下黑一块灰一块,透着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息。
沈不疑确定四周无人,顺手合上了沉重的木门。她拎着一盏灯,蹲在那个老博士身边,压低了嗓音,语气竟少见地带了一丝郑重:“老头,活命的机会,予已经给你争取到了。”
老博士抬起浑浊的眼,浑身一颤:“妘美人此言何意?”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脑子里都装着宝贝。”沈不疑从袖中抽出一卷浸过油的绢帛,缓缓展开。
灯光照亮了帛上的文字。老博士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彻底凝滞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书名——《尚书》全本、《诗经》三家、甚至还有早已失传的古文《春秋》。
“按我给的目录,把你们脑子里那些绝版古书,全部用细笔复刻在夹墙内侧的木板上。”沈不疑指了指身后被刷得漆黑的墙壁,“外面刷漆是为了防潮和掩人耳目。夹墙内有隔层,写错一个字,晚饭扣肉。”
老博士的手剧烈颤抖,指着绢帛的声音都在发虚:“这!这是要命的书目啊!这是陛下下令要焚毁的‘妖书’!”
“命重要还是书重要?”沈不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们这辈子教书写书,难道忍心看着这些东西变成一堆炉灰?书没了,大秦的魂儿就丢了。你们要是死在坑里,这些文字就彻底绝了!”
老博士的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起白日里在城南火场看到的漫天飞灰,每一片灰烬都曾是一卷珍贵的典籍。
“妘美人……”他的声音哽咽了,“您不惜背上‘祸水’之名,甚至得罪李相,竟是为了给这些圣贤书留一线生机?”
“救不救得看你们。”沈不疑站起来,背影在漆黑的墙壁上投下一道孤傲的影,“予只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李斯的人会以此处‘祈福期满’为由入内搜查。到时候,你们的命、书的命,全看这面漆墙够不够黑,里面的字够不够准。”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对了,夹墙的机关在书架后面。你们要是敢卖了予,予就先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博士生导师的愤怒’。”
门锁落下。
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三百个老者面面相觑,最后,那名老博士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扔掉刷子,捡起了地上的细毫笔。
“诸位,”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刷墙!然后……默书!”
在大秦最黑暗的一个深夜,三百个本该消失的文人,在漆黑的夹墙内,开启了一场与时间竞速的文化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