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踩着夕阳走进来之前不久，那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太监，已经被拖出去了。

“冒犯李相？”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他一个内府小监，能怎么冒犯丞相？”

那人把朱砂和绢布放在柜台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小人不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沈不疑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一种压抑的、拼命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抖，像是他知道些什么，但不能说。

沈不疑没有再问。

她签了账，把朱砂和绢布夹在腋下，转身走出内务府。

夕阳已经沉到城墙下面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咸阳宫的瓦当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远处有乌鸦在叫，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沈不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不知道那个圆脸小太监的全名叫什么。她只知道他姓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他最喜欢听她编那些鬼话，每次都信以为真，然后兴冲冲地跟同伴吹嘘。

“妘美人说了，她要用朱砂在墙上画一幅三丈长的神仙图！”

“妘美人说了……”

他再也不能说了。

沈不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她是妖妃，妖妃只能心疼自己。但她攥着绢布的手，指节泛白。

走到掖幽庭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哭喊，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车轮碾过石板，马匹打着响鼻，还有甲片碰撞的铿锵声。

她停下脚步，侧身站在廊柱后面，往外看。

掖幽庭的甬道上，成排的禁卫军正押送着一辆辆沉重的木车往城南方向走。那些木车很大，车轮陷在石板缝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负重太多，随时要散架。车上堆满了木箱，箱子很新，漆面还没干透，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木箱的缝隙里，漏出几片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