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但他看到了她指的方向。
河道拐弯处,有一段堤坝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开始松动了。泥土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是有人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
如果那段堤坝垮了,洪水会直接灌进下游的三县。
而沈不疑让他搬的那些种子,那些麻袋正紧凑地堆在缺口的下方,码成了一堵墙。
王离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清明得像被冰水浇过。
她不是疯子。
她什么都知道。
“所有人!”他转身大喊,“跟我来!把所有的麻袋都搬到缺口处!快!”
雨越下越大,洪水从上游倾泻而下,浑浊的泥水夹带着泥沙和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缺口处的堤坝已经塌了一半。
王离带着几百个民夫冲进雨里,扛着麻袋往缺口处跑。麻袋湿透了,越来越重,每个人的肩膀都被麻绳勒出了血痕,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沈不疑站在土坡上,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她没有下去帮忙——她知道,她下去了只会添乱。她不懂怎么垒沙袋,不懂怎么堵缺口,她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确保那个缺口不会被冲垮。
但她没有闲着。
她在数。
数麻袋的数量,数民夫的人数,数缺口的宽度,数水位上涨的速度。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老式计算机,虽然慢,但准确。
“系统,”她在心里说,“还有多少麻袋?”
【系统:还剩三百袋。兑换的苜蓿种子已经用上一半了。宿主,你确定要用种子堵洪水?这批种子如果没了,任务就失败了。】
“任务失败了会怎样?”
【系统:你会化为一滩古墓泥水。】
“那就不失败。”沈不疑咬了咬牙,“缺口撑得住吗?”
【系统:本系统不是水利工程师。你自己算。】
沈不疑骂了一声,蹲下来,用手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受力图。水流速度、缺口宽度、麻袋的摩擦系数——她在脑子里飞快地估算,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能撑住。只要水位不再上涨超过一米。
她抬头看向天空。
雨还在下,但没有刚才那么急了。云层在变薄,西北方向的天边甚至透出了一丝亮光。
凌晨时分,洪水达到了峰值。
水位距离麻袋墙的顶端只有不到一尺。王离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民夫们继续加固。他的手脚被泡得发白,嘴唇发紫,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用手势。
沈不疑站在土坡上,死死盯着那段麻袋墙。
一尺。
八寸。
五寸。
三寸——
水位停了。
她等了很久,水位没有再上涨。
“系统,”她在心里说,“峰值过了吗?”
【系统:你自己看。】
沈不疑看着天边那丝越来越亮的曙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