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雀沾着石灰粉的袖口,又缓缓移到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掖庭重地,私验尸首。”他开口,嗓音温润,像上好的暖玉相击,“按律,该当何罪?”
沈雀的心微微一沉。她认得这身衣服,也认得这股子漫不经心的贵气。这是王府的人,而且,绝不是寻常王府。
她没有跪,也没有辩解,只是反问:“你想怎样?”
男子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画押,随手展开,递到她眼前。那是几幅粗略的人像画押,还有几行关于“西市胡商暴毙”的寥寥记录。
“认识这个伤口么?”他指着画押上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痕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
沈雀的目光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血迹喷溅的形态。扇形,边缘呈雾状扩散,受力点集中。
“认识。”她答得很快,“这是‘透甲锥’造成的创口。受力点在胸骨正中,穿透力极强,但创口极小。若非经验老道,很容易误判为内伤淤血。”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那双锐利的眼:“但这不可能是胡商斗殴致死。凶器是军械,至少是神臂弩级别的机括。”
男子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沈雀完全笼罩。廊下的风吹动他的发丝,露出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
“沈家孤女,果然名不虚传。”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叫李锜。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在这里验你的死人,等着哪天被当成知情太多的隐患处理掉。二,跟我出去,帮我找出那个用军用连弩杀人的凶手。”
沈雀抿紧了唇。
李锜不再看她,转身便走,袍角扫过冰冷的石板,丢下一句:“明日卯时,我来收尸。是死是活,看你本事。”
脚步声渐远。
沈雀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绯色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摊开手掌,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
父亲,这便是你要的真相么?
夜风吹过,掖庭局的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和掌心那道未干的血痕。
明日卯时。
是画押为契,还是真成了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