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期。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境界。尘寰界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金丹，能到元婴期的更是凤毛麟角。但对于一个曾经飞升清霄界、成为天官高阶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回到前世的高度。他从云端跌落，不是跌到半山腰，是直接跌回了山脚。

沈景珩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没有不甘，没有遗憾。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云汐殿池塘的水面——灵鱼游过时会泛起涟漪，但涟漪散尽后，水面依然如镜。苏砚之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沈景珩的手比平时凉了一些，失血和灵力透支让他的体温偏低。但脉搏还在跳动，一下一下，稳定而绵长。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灵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灵鱼在池塘中无声游弋。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铺了一层淡银色。

“元婴期够了。”苏砚之忽然说。

沈景珩看向他。

“我修炼诡道，本来也飞升不了清霄界。”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此刻的平静。“诡道修炼到极致，要么走火入魔化作怨念聚合体，要么被正道围剿而死。从来没有人能飞升。我本来也做好了走不到最后的准备。元婴期，够我活好几百年了。”他顿了顿，手指在沈景珩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几百年，够用了。”

够用来每天清晨一起在灵竹林中散步，看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够用来在池塘边并肩静坐，看灵鱼在水中游弋。够用来在清霄界的每一个角落留下两个人的脚印。够用来把三百年的遗憾，一点一点补回来。

沈景珩的嘴角弯了弯。“够用了。”

灵汐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她用那瓶续脉露配了玉髓粉和几味温养经脉的药材，熬成了一碗淡金色的药汤。药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玉髓特有的清冷香气。她看到两人握着手坐在床边，脚步顿了顿，然后默默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退了出去。门关上前，她小声对身边的洛清音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也去尘寰界走走吧。听说青禾镇的桂花糕很好吃。”

洛清音轻轻“嗯”了一声。她伸出手，替灵汐理了理额前因为忙碌而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