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众人的伤势基本稳定下来。
帝君被正式囚禁,清霄界的权力暂由那三位倒戈的天官和灵汐、洛清音共同代管。三位老天官中,典衡君负责清理帝君千年来留下的秘密档案,每整理出一份证据,他都会沉默很久;另一位掌管界隙巡查的天官负责修复被帝君抽取本源后受损的界隙通道;还有一位负责安抚清霄界中底层神官的情绪——上千名灵官和仙官在祭坛上目睹了帝君的落败和衡乱真相的揭露,心神受到的冲击远比身体上的伤势更难愈合。灵汐和洛清音作为年轻一代的代表,主要负责协调各方、传递消息,以及照顾伤员。
谢临渊没有留在清霄界——他不是神官了,千年前就不是了。他将晚晴笛插回腰间,准备返回忘忧渊。灵雀在他肩头跳了跳,翅膀轻轻扑扇了两下,像是在催促。它也想回忘忧渊了,那里有它熟悉的灵草和竹叶,有楚暮寒留下的气息。
临行前,他把苏砚之单独叫到了灵竹林深处。
灵竹林经过帝君抽取本源时的震动,有几株灵竹歪斜了,竹叶落了一地。但大多数依然挺立着,竹节上的清灵之气凝成的露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晨雾还未散尽,竹叶上凝着露水,空气清冽而湿润。谢临渊站在一株最老的灵竹下——那株灵竹是云汐殿建成时沈景珩亲手栽的,三百年了,竹身粗壮,竹节分明,竹叶在最高处撑开一片墨绿色的伞盖。
“你的衡脉已经完全觉醒了。”谢临渊的声音比平时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让苏砚之记住每一个音节。“完整的衡光碎片与你的魂魄融为一体,从今往后,你就是道衡在尘寰界的行走化身。道衡的力量会通过你流转于三界之间,你的一呼一吸,都会影响道衡的律动。”
苏砚之看着他,等待下文。他知道谢临渊不会只说好消息。
“但完整的衡光碎片也意味着完整的‘命盘桎梏’。”谢临渊的目光落在灵竹的竹节上,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沈景珩三百年前刚栽下它时,用指甲划的——为了标记它的高度。“楚暮寒在密文中留下的那句话——‘道衡之瑕,不在核心,在七情’——现在落在了你身上。千年前他参透了这个道理,但没有来得及将它付诸实践。现在,这个责任传给了你。”
苏砚之没有说话。灵竹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晨光中打着旋,落在他肩上。他拈起那片竹叶,叶脉清晰,边缘有一小片枯黄。
“道衡的瑕疵,是七情的失衡。”谢临渊继续说,“你集齐了七重封印的七种力量,能够引导七情重新平衡。但引导七情,意味着你自身必须承受七情的全部重量。清灵之敬、幽阴之韧、衡光之容、怨念之执、愿力之信、血脉之承、情契之爱——这七种情感,每一种都有它的光明面,也有它的阴影面。清灵之敬的光明是虔诚,阴影是盲从;幽阴之韧的光明是坚韧,阴影是偏执;衡光之容的光明是包容,阴影是失去自我;怨念之执的光明是守护,阴影是仇恨;愿力之信的光明是托付,阴影是依赖;血脉之承的光明是延续,阴影是负累;情契之爱的光明是联结,阴影是恐惧——恐惧失去。”
他转过头,看向苏砚之。“当你引导七情平衡时,它们的阴影面会全部投射在你身上。你会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会承受你最不愿承受的痛苦,会面对你最想逃避的过往。这不是幻觉,是道衡通过你的魂魄在‘体验’七情的阴影面——只有体验过阴影,才能真正理解光明的珍贵。这是命盘桎梏的最后一道考验。打破它,你才能真正摆脱宿命,也才能真正修复道衡。如果打不破——”
“我会被宿命反噬,重复前世的悲剧。”苏砚之说。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谢临渊点头。“而且这一次,被反噬的不只是你一个人。完整的衡光碎片与你的魂魄融合,如果你被命盘桎梏击败,碎片会再次崩散——不是分裂成七块,是彻底碎裂,化作无数无法重新收集的尘埃。道衡会彻底失衡,这一次,没有千年前的侥幸。三界将没有第二次修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