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之和沈景珩还坐在祭坛中央。两人背靠背，像无妄崖遗迹壁画上那对千年前的情侣。苏砚之的溯尘剑横放膝上，剑身上的暗银纹路在道衡反噬中黯淡了许多，剑刃上还有几处与帝君道衡之剑碰撞时留下的细小缺口。沈景珩的云汐扇收在袖中，扇骨上的“砚之”二字却依然亮着极淡极淡的暖白色光芒——那是情契的力量。反噬没有让它熄灭。灵力耗尽了，修为跌落了，经脉受损了，但情契还在。

“沈景珩。”

“嗯。”

“你的修为，跌落到筑基期了。不，是筑基初期——比你在凌霄宗刚筑基时还低。”苏砚之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此刻的平静。

“嗯。”

“三百年的天官修为，一朝散尽。经脉断了三成，修为上限可能永远停在元婴期以下。不后悔？”

沈景珩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苏砚之。苏砚之闭着眼睛，左眉骨的印记还泛着红——不是衡光的金色，是血的红。几缕被幽阴之气侵染成灰白的发尾垂在他肩上，发尾的分叉比几个月前更多了，是该修剪了。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在溯尘谷的每一个清晨——雾气从谷口漫进来，他盘坐在青石上，溯尘剑横放膝头，雪灵趴在他脚边。像在青禾镇的每一个夜晚——温予安熬好药汤，两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喝药，苦得皱眉，然后相视一笑。像在忘忧渊溪石上并肩而坐的那一刻——溪水哗哗流淌，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我修炼三百年，不是为了当天官。”沈景珩说，“是为了等一个人。现在等到了。修为跌落了可以重新修炼。筑基初期不够就修到筑基后期，筑基后期不够就修到金丹，金丹不够就元婴。三百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再修三百年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明天会下雨”“竹叶该修剪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魂魄深处掏出来的，带着三百年的温度。“但那个人，只有一个。”

苏砚之没有睁开眼。但他靠得紧了一点。肩头贴着肩头，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