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衡稳定后，祭坛上的幸存者们开始清点损失。

帝君被囚，八大天官中的三人正式倒戈，五人接受调查。倒戈的三位天官中，有一位是掌管清霄界典籍的“典衡君”，他主动交出了自己保管千年的密档——里面详细记录了帝君千年来所有秘密命令的存档。清霄界的权力结构在这一战中彻底洗牌。

灵汐和洛清音虽然受了反噬，但她们年轻、修为尚浅，恢复起来反而最快。两人的经脉受损程度相近，谢临渊教她们一套双人调息的法门——两人背靠背盘坐，让各自的清灵之气通过紧贴的后背相互流转。灵汐的清灵之气偏柔，洛清音的偏韧，两种气质的清灵之气在两人体内形成循环，疗伤效果比单独调息快了一倍。两人互相搀扶着，开始在祭坛上救治伤者。灵汐的晚晴术还不熟练，经常需要洛清音在旁边提醒“手腕放松”“衡光再淡一点”。但她的手指很稳——可能是常年泡茶练出来的。

温予安和洛蘅昏迷了半个时辰后苏醒。温予安先醒过来，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是看向自己的手——右手还握着洛蘅的左手，十指相扣，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有些发白。她轻轻松了松手指，但没有完全放开。洛蘅在她松手的瞬间也醒了过来，睁眼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温予安。两人对视，看到对方还活着，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两人都笑了。

萧寂独自坐在祭坛边缘，墨羽燕落满他周身。反噬最重的时候，他的怨念几乎失控，墨羽燕疯狂飞舞，有几只撞在祭坛的立柱上，翅膀碎裂。此刻那些碎裂的翅羽散落在他脚边，像一小片黑色的雪。他周身的幽阴之气微弱得像一缕残烟，比他刚入幽渊界时还要弱。但他没有调息，只是坐在那里，左手握着玉戒，望着忘忧渊的方向。

谢临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道衡反噬让他的经脉也受了不轻的损伤。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祭坛上的风比通道中大了许多，吹得萧寂的袍角猎猎作响。

“沈渡的残魂还在。我能感知到。”萧寂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刚才反噬最重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失去控制。怨念像烧开的水一样在经脉里翻涌，我压不住。但就在我快要压不住的时候，玉戒上的温度忽然升高了一瞬。不是温热，是烫。像他在握我的手，用尽全力地握。”他低下头，看着玉戒。“他在告诉我——不要失控。他在等我。”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取出晚晴笛，横在唇边，吹了一支极短极轻的曲子。曲调简单得只有十几个音，是千年前楚暮寒最喜欢的那一支。楚暮寒消散后，他吹了它一千年。今天他又吹了一遍。笛声在残破的祭坛上飘散，没有衡光，没有灵力，只是一支普通的曲子。但每一个音都吹得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

萧寂听完了整支曲子。曲终，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墨羽燕落满他周身，翅缘的紫光极其微弱，像一群即将熄灭的烛火。但它们在闪。一明，一灭。一明，一灭。节奏与萧寂的呼吸同步。他没有放弃，它们就没有放弃。

谢临渊收起笛子。灵雀停在他肩头，黑豆眼睛眨了眨，然后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它陪了他一千年。它知道那支曲子是吹给谁听的——吹给楚暮寒，吹给顾晏之，吹给所有为了守护而消散的人。也吹给萧寂，吹给沈渡，吹给每一个还在等待重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