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穹顶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不是界隙——界隙的开启会有空间波动的预兆，灵气会先紊乱，怨念会先凝聚。这道裂隙没有任何预兆，凭空出现，像一只隐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了空间。裂隙边缘燃烧着灰黑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那是燃烧寿命和修为为代价的强制传送术——一种极其霸道、被三界所有正统修炼体系列为禁术的空间法术。施术者每穿越一里的距离，就要燃烧一年寿命。

裂隙中涌出大量灰黑色的诡道幽阴之气，浓度之高，几乎凝成了液态。幽阴之气像沥青一样从裂隙中流淌出来，滴落在祭坛的白玉石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十几道身影从裂隙中掠出，落在祭坛上。他们的法袍破烂不堪，有些人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强制传送造成的空间撕裂伤——细密的血痕像蛛网一样覆盖在手臂和脸颊上。但他们眼中燃烧着同一种火焰：贪婪。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暗红色法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狠戾，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周身诡道气息翻涌如潮。他的法袍上绣着诡道的独门标志——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那是“怨归”的标志，诡道最高境界的象征。将自身怨念与幽阴之气完全融合，化作一种接近本源的力量。尘寰界诡道首领，顾晏之。

“帝君败了，衡光碎片无主。”顾晏之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砚之头顶悬浮的完整衡光碎片，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那就归我了。”

他根本不关心衡乱的真相，不关心帝君的罪行，不关心三界的平衡。他只关心一件事——完整的衡光碎片，蕴含着足以让持有者突破三界规则的力量。他修炼诡道多年，吞噬了无数怨念，修为早已达到了尘寰界的顶峰。但他始终无法突破那最后一道瓶颈——从“修士”到“超脱三界规则的存在”。正道有飞升清霄界，诡道没有。诡道修炼到极致，要么走火入魔化作怨念聚合体，要么被正道围剿而死。他不甘心。他要夺取衡光碎片，用道衡本身的力量打破诡道的宿命，成为尘寰界的霸主，甚至——取代帝君。

十几名诡道修士同时出手。他们的目标明确——苏砚之和他头顶悬浮的衡光碎片。没有人去管帝君，没有人去管天官，所有的攻击都指向同一个人。

沈景珩的云汐扇瞬间展开，清灵之气在两人身前布下一道防护屏障。屏障刚刚成形，十几道诡道攻击就轰在了上面。幽阴之气与清灵之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屏障剧烈震颤，沈景珩闷哼一声——他刚与帝君激战过，清灵之气消耗大半，此刻的防护远不如平时坚固。

但顾晏之的诡道修为远超普通诡道修士。他的幽阴之气已经修炼到了“怨归”的境界——不是简单地借用幽阴之气，而是将自身怨念与幽阴之气完全融合，化作一种接近本源的力量。一掌拍在防护屏障上，掌力不是轰击，是“侵蚀”。灰黑色的怨归之力像硫酸一样渗入屏障的清灵之气结构中，从内部分解屏障的联结。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像被重物撞击过的冰面。“咔嚓——”第一道裂纹贯穿了整个屏障。

萧寂的幽渊之力从侧面轰来。他虽然消耗巨大，但这一击依然精准有力。紫黑色的光柱直取顾晏之的侧肋——那里是诡道修士的幽阴之气运转枢纽，也是怨归之力的“气门”所在。顾晏之冷笑着分出一只手，以诡道禁术“怨归掌”硬接了萧寂一击。两股力量碰撞——顾晏之的怨归掌力与萧寂的幽渊之力在空中僵持了不到一息，萧寂竟然被震退了一步。不是萧寂弱，是他刚才以一敌五消耗太大，此刻力量不足全盛时的一半。他在与五大天官的战斗中已经将怨念本源消耗了七成，此刻能调动的力量极其有限。

谢临渊的笛声响起，衡光化作细丝缠向顾晏之。衡光细丝极细，像蛛丝，但韧度极高——这是谢临渊千年来用晚晴笛渡化怨魂时磨练出的技巧，能够在不伤害怨魂的前提下净化怨念。顾晏之周身爆发出大量灰黑色的怨气，怨气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是他多年来吞噬的怨念碎片。怨气将衡光细丝全部侵蚀断裂。不是力量压制，是数量压制。谢临渊的衡光细丝只有十几条，而顾晏之释放的怨气中包含了成百上千的怨念碎片。每一条细丝缠住一片怨念，立刻就有十片怨念涌上来将它淹没。“谢临渊，你的衡光确实厉害。但我的诡道，专克净化之力。”顾晏之的声音里带着讥讽。他修炼诡道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对抗衡光的净化——因为诡道修士最怕的就是被衡光净化怨念。他在无数次的围剿中活下来，靠的就是对衡光的克制之法。

他再次一掌拍向防护屏障。这一次，他用了九成力量。屏障上的裂纹扩大到了极限——

苏砚之忽然收回了衡光碎片。不是退缩，是将碎片完全融入自己体内。完整的衡光碎片与他的衡脉完全融合，不是“持有”，是“成为”。碎片内部的七重封印在他体内展开，像七层光环嵌套在他的魂魄上。左眉骨的印记爆发出纯粹的金色光芒，光芒从淡金变成了炽金，又从炽金变成了一种接近白热的颜色。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筑基期的瓶颈，直接跃升到金丹期——不是通过修炼，是通过碎片中蕴含的千年道衡之力。千年间所有衡脉携带者的修为积累，在这一刻全部灌注进他的经脉。

他抬手，没有用溯尘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掌心中，七重封印的七种力量同时亮起，汇聚成一道七彩交织的光芒。不是七种力量各自为战，是七种力量在情契的联结下，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完整道衡之力的雏形。

顾晏之的怨归掌与这道光芒碰撞——没有僵持。顾晏之的掌力像冰雪遇到烈日，瞬间消融。不是被击散，是“蒸发”。怨归掌力中的怨念在道衡之力的照耀下，像晨雾遇到了正午的阳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了虚无。七彩光芒穿透了他的掌力，击中他的胸口。顾晏之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在祭坛的立柱上。立柱是白玉砌成的，表面刻着清霄界的秘文，被撞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后背撞在立柱上，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你……”顾晏之捂着胸口，口中涌出灰黑色的血。那不是普通的血，是他多年吞噬的怨念液化后形成的“怨血”。每一滴怨血中都包含了无数怨魂的哀嚎，落在地上会腐蚀白玉石面。“你的力量……”

“不是我的力量。”苏砚之说。他收回了手掌，掌心的七彩光芒缓缓收敛，但没有完全熄灭，像一团温润的火焰在他掌心静静燃烧。“是楚暮寒的、谢临渊的、蘅姑的、沈景珩的、萧寂的、沈渡的、温予安的、洛蘅的——是所有被你这样的人伤害过、却依然选择守护的人的力量。”他说“不是我的力量”时，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炫耀或谦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完整的衡光碎片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是所有守护者的执念凝结而成的。

顾晏之的面容扭曲。他不甘心。他修炼诡道多年，吞噬了无数怨念，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师妹顾晚晴被凌霄宗抽走了魂魄，他没能救她；他的同门被正道围剿殆尽，他没能护住他们；他自己的魂魄被怨念侵蚀得千疮百孔，每天晚上都会被无数怨魂的哀嚎惊醒。他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打破正道对尘寰界的垄断，成为人上之人。此刻完整的衡光碎片就在眼前，他却被一个刚刚突破金丹期的小辈一掌击败。

他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丹药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凝固的血丝。那是诡道的禁忌丹药——“怨灭丹”。服用后燃烧全部寿命和修为，短时间内获得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但代价是药效过后必死无疑，而且魂魄会被怨念彻底吞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枚丹药是诡道的最后手段，是只有在绝境中才会使用的同归于尽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