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被制伏后,祭坛上的战斗逐渐平息。八大天官中,三名从一开始就犹豫的天官率先收手。他们的法器落回手中,法袍上的符文光芒渐次熄灭,像三盏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后归于平静。其余五名天官在帝君落败后也停止了抵抗——他们并非全是帝君的党羽,更多的是千年来被帝君的权威和清霄界的规则所裹挟,从未质疑过“正道”的定义。此刻帝君亲口承认了千年前的罪行,他们失去了继续战斗的理由。有人面露茫然,有人垂下了头,有人收剑入鞘时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信仰崩塌。
萧寂收回幽渊之力,墨羽燕落回他肩头。他的衣袍上多了几道剑痕——左袖被削去了一截,露出前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后背的法袍被撕裂,隐约可见皮肤上的淤青。但伤势不重。以一敌五拖住五名天官,他的消耗极大,幽渊之力几乎见底,经脉中怨念的流动比平时缓慢了许多。但紫黑色的眼眸依然沉稳,没有半分疲态。那些落在肩头的墨羽燕,翅膀上的紫光虽然黯淡,却依然在微微闪烁——像一群经历了风暴却依然亮着的灯。
谢临渊走到碎裂的道衡雕像前,低头看着靠坐在废墟中的帝君。千年了。千年前,他视帝君为尊长,为清霄界的秩序维护者。他曾在帝君的加冕典礼上吹奏晚晴笛,笛声清越,响彻整座清霄殿。帝君那时对他说:“临渊,清霄界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那句话他记了一千年。千年前,他因为质疑帝君的决定而被贬入尘寰界。贬落他的诏书上盖着帝君的印玺,秘文工整,笔画有力。诏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灵官谢临渊,惑乱道心,勾结幽渊,着即贬入尘寰界,永不叙用。”千年前,楚暮寒因为帝君制造的衡乱而消散。消散前,楚暮寒握着他的手,左边酒窝深深陷着,说:“我不恨他。”他那时候不懂,怎么会不恨。现在他懂了——恨太轻了。
“帝君。”他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大战的祭坛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楚暮寒消散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帝君睁开眼。他的眼睛不再是千年来那副温润仁慈的模样,而是一双疲惫的、老人的眼睛。
“他说——‘我不恨你。你只是太怕了。怕三界失衡,怕幽渊界壮大,怕自己无法掌控一切。但道衡不需要被掌控。它只需要被相信。’”
帝君的手指微微颤抖。一千年了。他做了千年的清霄界最高统治者,用铁腕维持着三界秩序——打压幽渊界,将怨魂污名化为“邪魔”;排斥同性情谊,将情契定为“异端”;掩盖衡乱真相,将所有质疑者贬落或囚禁。他以为自己在守护三界。其实只是在守护自己的恐惧。他怕幽渊界壮大会威胁清霄界的地位,怕同性情谊被认可会动摇他制定的规则,怕道衡脱离他的掌控会让三界陷入混乱。于是他掌控了一切,也扼杀了一切。楚暮寒说得对,他太怕了。
灵汐和洛清音并肩站在祭坛阶梯上。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一起。是洛清音先伸手的——在战斗平息的那一刻,她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灵汐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灵汐的耳尖红红的,洛清音的面颊也染着淡淡的粉色。她们没有看对方,只是握着手,看着祭坛顶端那两个人——苏砚之和沈景珩并肩而立,完整的衡光碎片在他们之间缓缓旋转,七重封印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面容。灵汐的手指在洛清音掌心轻轻动了动,像一只试探的小鱼。洛清音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