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
(剑尖微微发颤)
你在教朕做事?
夏原吉
(忽然解开官袍襟口,露出肩头深可见骨的杖伤)
建文二年,臣因反对加征辽东棉袄捐被打三十杖。(伤口在烛光下泛着新肉的红)当时太医说会留病根,每逢阴雨天痛入骨髓。(系回衣襟时手指很稳)可陛下知道比杖伤更痛的是什么吗?是去年冬天,九边冻毙士卒遗书里夹带的家信——他们求家人别领抚恤了,说那点粮食,“还不够衙役催税时吃一顿酒”。
(值房梁上突然传来老鼠窜过的窸窣声。朱棣的剑“哐当”坠地,惊起满室尘埃在灯柱里狂舞。)
朱棣
(声音像从齿缝里渗出来)
你要朕如何?
夏原吉
(将桑皮纸摊在剑痕旁)
明日朝会,请陛下准臣做三件事:一、重铸洪武年间崩坏的内府铜秤;二、召还永乐元年派往各省查账的宦官;(指尖点在老鼠啃噬的缺口上)三、请陛下每月十五亲赴京仓,看看称粮的砝码有没有生锈。
(晨光撕开窗纸时,朱棣忽然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张张抚平褶皱。当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身抽出夏原吉腰间那半块焦黑算盘,十三档算珠在掌心哗啦作响。)
朱棣
(将算盘放回桌案时,碰倒了灯盏)
朕准了。(火星溅到手背也不拂)但夏原吉你记住——从今往后,每逢阴雨天你肩伤发作时,(抓起那叠抚恤名册按在对方胸口)就想想这些名字会不会疼。
画外音
后来永乐大典修纂最艰难的岁月,总有人看见夏原吉深夜从文渊阁出来,肩头披着件玄色大氅。有老宦官说,那是某个雪夜皇帝掷过来的,料子里层绣着张极小极小的凤阳府鼠耗记录——墨迹被体温焐得晕开,像极了当年值房灯盏里,不肯熄灭的那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