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直面夏原吉

三更的梆子声穿透户部值房的纸窗时，夏原吉正用指甲刮着账册上的一处墨渍。灯花爆开的瞬间，他忽然按住桌角起身——砚台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玄色身影。）

朱棣

（手指捻着页脚被血渍晕染的洪武鱼鳞册）

夏主事，朕翻了三天奏折。（忽然将账册摔在桌上）各省都在哭穷，你说实话——国库到底还能撑多久？

夏原吉

（将油灯挪近染血的那页）

陛下，这是去年济南之役阵亡士卒的抚恤记录。（指甲划过一行小字）兵部报损三千七百人，臣核验各卫所勾军册实为四千一百二十九人。（抬起眼皮）每少算一人，就有个寡妇领不到三石糙米。

朱棣

（抓起案头空印文书）

所以你扣下这批兵部的请功奏？连徐辉祖麾下斩首十级的将士赏银也敢拦？

夏原吉

（从袖中抽出三张颜色各异的□□）

斩首十级该赏银五十两。（将□□按在空印文书上）可兵部这封奏折用的，是扬州盐课提举司今年上缴的加急公文用纸。（手指戳破纸张边缘）陛下闻闻，这纸浸过淮盐，价比寻常官纸贵三倍——他们连请功都要贪笔笔墨钱。

（烛火噼啪炸.响。朱棣忽然拔出佩剑，剑尖挑飞那叠□□，纸片如雪片般落在夏原吉肩头。）

朱棣

（剑锋转向墙角堆积如山的账册）

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烧了这些破纸？就像昨天烧掉方孝孺的十族供词那样？

夏原吉

（蹲身拾□□时，官袍膝盖处露出补丁）

陛下烧得了纸，烧不了数。（从最底层账册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桑皮纸）这是洪武二十五年凤阳府粮仓的鼠耗记录——先帝当年朱批“鼠辈竟食朕禄”，可陛下知道吗？（将纸举到灯下）那批被老鼠啃掉的陈粮，足够三万百姓熬过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