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碗倒扣在凳上,朱棣拿刀背“当”一声敲在自己碗底,火星四溅:“从今日起,咱们仨就是‘三头蛟’,咬死不放!”
朱权把折扇一合,扇骨敲在碗边,清脆如磬:“谁动一蛟,另两头把他撕成碎片!”
朱柏没兵器,顺手折下一根梅枝,枝上残雪被震落,像细盐洒空中:“梅枝作笔,我写一字——”
他用血指在雪墙写下一个大大的“家”,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酒楼的“隔墙耳”
三人正热血上头,忽听墙头“咔嚓”轻响,积雪落下一块。
朱棣眼一眯,手腕翻飞,短刀“嗖”掷出,直插墙头——
“啊!”一声短促惨叫,一条黑影从墙外滚下,肩头已见红。
朱权比豹子还快,两步窜上墙,脚尖一点,人如鹞子翻下,片刻提回一个瘦小男子,像拎小鸡仔。
那人一身夜行衣,脸上黑布被刀锋划开,露出白净面皮,竟是兵部主事韩铎——专管藩王调兵文书。
朱柏蹲下身,用袖子替韩铎按住伤口,声音还是温吞:“韩大人,来听墙根,可听够了?”
韩铎疼得直咧嘴,却硬挺:“三位殿下恕罪……下官只是路过。”
朱棣冷笑:“路过?你怀里那卷纸是什么?”
朱权已伸手摸出一份折子,借月光一翻,脸色瞬间结冰——折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燕、宁、湘三王府的护卫人数、粮饷、战马,甚至注明“湘王好读书,护卫多老弱,可取”。
空气像被抽干。
朱柏慢慢站起,拍拍手上雪,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压得韩铎喘不过气:“原来我最好捏?韩大人,你高看我了。”
朱棣拔出墙上短刀,在袖口擦擦血珠,语气像在讨论晚膳吃什么:“老十二,你说,是割舌头,还是割脖子?”
韩铎终于崩了,鼻涕眼泪糊一脸:“殿、殿下饶命!是、是齐泰大人让下官来摸底,说皇上龙体欠安,得防着诸位王爷……”
朱权合上折扇,扇尖在韩铎颈侧大动脉轻轻一点,笑里带冰:“回去告诉齐泰,摸底可以,别摸老虎屁股。
今日留你一条舌头,是让你把话带全。
下次再敢伸爪子,老子剁了你全家喂狗。”
说完一掌劈在韩铎后颈,人当场软成面条。
朱柏脱下自己外袍,盖在韩铎伤口上,又塞给他一瓶金创药,声音还是温温的:“走吧,别回头。
再回头,命就没了。”
雪夜踏街
处理完眼线,三人已没兴致再喝。
夜已深,街上积雪没过脚踝,月亮却亮得发白。
他们并肩往紫禁城走,脚印排成一条笔直的线,像有人在雪地上写下一个长长的“一”字。
快到西安门,朱棣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那只扣过的酒碗,碗底还沾着干了的血。
他弯腰抓把雪,用力搓,直到把血渍搓得干干净净,才抬头看两个弟弟:“今日的事,碗洗干净了,可话洗不掉。以后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别忘了——咱们先是一家人,再是王爷。”
朱权伸个懒腰,笑得没心没肝:“大哥,你放心,我记性最好。谁敢忘,我帮他记一辈子。”
朱柏把手里那根梅枝举到月光下,枝上雪粒闪成碎银:“我也记住。以后每年今日,我都来醉鹤楼,点三坛‘雪里红’,等两位哥哥。”
朱棣一拳锤在他肩膀,笑骂:“书呆子,别煽情。走,回去睡觉,明儿还要早朝。”
三人走到宫门口,守卫远远看见,赶紧开门。
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呀”裂开一条缝,像巨兽张嘴,把三个年轻人吞进去,又缓缓合上。
雪继续下,很快盖住那串脚印,像从没发生过。
可醉鹤楼后园,雪地上那个血写的大“家”字,被寒风冻成硬壳,第二天太阳出来也没化,一直留到开春。
尾声·传话
韩铎拖着伤臂,一瘸一拐回到兵部,把折子原封不动交给齐泰,只转述一句话:
“湘王说,他最好捏,可捏之前,先问问燕王和宁王答不答应。”
齐泰听完,沉默半晌,把折子扔进火盆,看着火苗舔上“湘王”二字,轻轻叹口气:“这三个小子,长大了。”
而在北平、在大宁、在荆州,三王府几乎同一夜竖起一面新旗,旗上没字,只绣一条三头蛟龙,张牙舞爪,咬住同一颗滴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