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宁王、湘王的三王会血盟
午门外的小酒馆
四月初八,佛生日,南京城却一点佛光不见,倒像被一口大铁锅扣着,闷得人心里发毛。
午时一过,三个穿便服的年轻人先后晃进西安门大街的“醉鹤楼”。
掌柜的眼尖,一眼认出:前脚进来那位,身材高得跟旗杆似的,走路带风,是燕王朱棣;后脚跟着的,脸蛋白净,眼角却总带着笑,像只刚偷了鱼的猫,是宁王朱权;最后那位,青布衫洗得发白,腰里挂个旧荷包,上头绣着半朵残荷,活脱脱一个穷秀才,却是太祖最疼的小儿子——湘王朱柏。
三人一照面,同时抬手,又像同时想起什么,把手放下,改作肩膀互撞。
朱棣先开口,嗓子压低,却掩不住兴奋:“老十二,你功课忙,今儿怎么有空溜出来?”
朱柏把荷包往桌上一甩,露出里头两块碎银:“再忙也得吃饭。我娘说,今日佛诞,让我出来沾点人间烟火,省得天天在书房里发霉。”,
朱权招手要了三壶“雪泡梨花白”,又加一碟卤牛舌、一碟炸春卷,嘴里哼哼:“人间烟火?我看你是馋酒了吧。”
三人哈哈大笑,笑声惊得二楼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出窗。
酒过三巡,楼里渐渐热闹。
有唱曲的、有划拳的,还有几个兵部小吏躲在角落,大着舌头议论:“……听说皇上又要削藩?先拿谁开刀?”
声音像苍蝇嗡嗡,却直往三王耳朵里钻。
朱棣手指摩着酒碗,指节发白;朱权眼角笑意全收,只剩两条冷线;朱柏低头,用筷子在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像在写“忍”字。
忽然“砰”一声,隔壁桌一个醉汉拍案:“怕啥!龙生九子,个个不同!要我说,湘王最软,先捏他!”
空气瞬间凝固。
朱棣慢慢站起,身高压倒一片阴影,像堵墙横在醉汉面前:“你再说一遍?”
醉汉抬头,正对上一双猎鹰似的眼睛,酒立刻醒一半,嘴唇哆嗦:“小、小人吃酒胡吣……”
朱权“啪”打开折扇,扇骨是精钢打造,边缘闪着蓝光,他轻轻用扇尖抬起醉汉下巴:“胡吣可以,得看场合。今日佛生日,不宜见血,滚。”
醉汉连滚带爬冲下楼,撞到门板,“咚”一声,整条街都听见。
朱柏拉住两个哥哥袖子,声音轻却执拗:“算了,别惹事。我软就我软,又不掉肉。”
朱棣坐回,瞪他:“你软?你一篇《过秦论》把父皇读哭,这叫软?你一张弓能开三石,这叫软?”
朱权给弟弟倒满酒,接过话头:“十二,你读书多,哥哥佩服;可外面的人不这么看。他们认准你好欺负,就拿你第一个开刀。”
朱柏抿一口酒,辣得直吸气,却笑了:“所以今日我找两位哥哥——咱们仨,得立个约。”
后园堆雪为盟
醉鹤楼后有个小院,四尺高的土墙,墙根一排老梅,花早谢了,只剩枝条像铁叉叉天。
掌柜的识相,把闲人全撵走,又送来三坛“雪里红”,拍开泥封,酒香冲得梅枝都晃。
三人搬来三张榆木凳,摆成三角形,每人面前放一碗烈酒。
朱棣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抽出鞘,刀身薄如蝉翼,却是上阵杀过人的真家伙。
他倒转刀柄,递向朱柏:“老十二,你最小,你先割。割完哥哥们跟你割。”
朱柏没接刀,先弯腰抓把雪,在手里攥成球,用力一捏,雪水从指缝渗出,滴进酒碗。
“要割先割我这张书生脸。”他自嘲一笑,左手握刀,右手往刀刃上一划,血珠滚落,也滴进酒碗。
朱权第二个,笑眯眯伸手,刀过皮,血却像一条细红线,稳稳落水,不溅一滴。
朱棣最后,他连眼都不眨,掌心一横,口子最深,血“嗒嗒”砸进碗,像下一场小红雨。
三碗血酒,三人对视,同时举过眉心。
朱棣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滚过屋脊:“今日我三人,以血为墨,以雪为纸,立一条死约——”
朱权接口,语速快得像刀口舔血:“太祖皇帝有言:湘王最善,哪个敢伤,众王子齐上灭他。父皇的话,就是铁券,今日我们再加一道钢印。”
朱柏深吸一口气,朗声接下去,声音带着书生的清亮,却字字砸坑:
“从今日起,凡我三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人敢动湘王,就是动燕王、动宁王;
有人敢动燕王,湘王宁王倾巢而出;
有人敢动宁王,燕王湘王千里赴死。
天地为证,雪梅为媒,违此约者,天打雷劈,万箭穿心,断子绝孙!”
话说完,三人同时仰脖,“咕咚咕咚”把血酒灌个底朝天。